说尽身上每一处淤泥的痕迹,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没能擦干净留到现在的。
说我没有办法,没别的选择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说生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起初陆幼恬很是同情,总想着我可以怎么怎么样,但看的听的越多,到最后发现只是在消耗自己的情感罢了。
如果连自己都消极,都放弃自救,别人又能救到你什么呢。
什么没有别的选择,你完全有机会过另一种人生啊。只顾回看苦难,并不有利于改变现状。它会让你潜意识里形成一种认知偏差,认为自己不行,做不到,逐渐将人心体制化。
所以要做的事就是跳出来,用这份勇气向世界放眼望去,就会发现已经没有泥潭能拖住你了。
“你怎么没有?”陆幼恬下意识反问。
季臻言环腰的手松了松,“你希望我有?”眸中神色晦暗不明,静如深潭让人不禁猜测那平静水面下是否已经波涛汹涌。
此话一出,陆幼恬立马反应过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有说不的权利。”
“为什么要说不?”季臻言目光一转,盯向别处,“我在想什么,我的目的,你不清楚吗?”
真要在感情上谈什么权衡利弊的话,在沦陷者的视角下,不管是微观还是宏观的角度看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
陆幼恬语塞住,微光明明已经照进了季臻言的眼底,却仍让人看不真切。
她回:“好。”
“好是什么?”
“好是知道了。”
“嗯。”季臻言醉了真的很爱逗人,没有说平时不爱的意思。
“好了,你快躺下了。”陆幼恬坐在她身上太久,担心季臻言腿麻,她挣脱着要起身。季臻言双手死死缠住她的腰,也算顺着陆幼恬的话,拉着一块躺下了。
陆幼恬刚支起来的半身转眼就被人带了下去,手还多此一举地在空中抓了几坨空气,而后无奈垂下。季臻言侧了侧身,将抓回筐的鱼放在了旁边,凑到后颈似要开餐。
陆幼恬瞬间警铃大作,顿感不妙。她快速转身,先一步捂住了季臻言的唇,她太知道这个人干坏事的习性了,撩拨点火又添柴,到最后就只是撩拨点火添柴,留她一个人后半夜冷静。
季臻言不明所以,眨眨眼睛看她。
“我没洗澡。”
“你可以现在去。”被手捂着的缘故,声音都嗡嗡的。
“……”陆幼恬想说:“不可以借着酒劲就这么不安分。”但转念一想,自己貌似没什么立场这么说。
你看我,我看你。陆幼恬还在想要用什么理由脱身,她和季臻言有的时候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固执,就一定要去客厅弄那一杯蜂蜜水。
发丝半遮着季臻言的脸,整个人都毛茸茸的,“今天留下来好吗?”
陆幼恬痴痴地望着她,满脑海里都是季臻言刚才那句话的回响,一声一声,回荡不止,季臻言如此坦诚直白的样子可不多见。
季臻言就像一片幽幽的深潭,所见非所有。你如果只是时不时往里面丢点石头,那么既砸不出什么水花,也无法瞥见得那石子究竟有没有砸进她心里。
你得冲进那片潭水,打着灯,潜进最深处,才能望见那满地的石子。
你会看见那些被自己扔进去的石头正稳稳地沉在她心底,才会明白深潭之所以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其实是将她想保护的,所珍视的,藏起来了。
哪怕你看不见,但它就是客观地存在着。你甚至会发现,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扔进去的石头上其实早已爬上了厚厚的的苔绿。
情丝如藻,纵横缠缠。
陆幼恬忍不住逗她,“那蜂蜜水怎么办?”
“很重要吗?”
其实也不重要,不过嘛…
“当然重要。”
“……”季臻言松开她,翻身背了过去。
哇,陆幼恬心都化了。
她在心里不切实际地想,如果最开始喝醉的不是自己,而是季臻言的话,那她们是不是走得就没这么曲折了。
但她又转念一想啊,像季臻言这样,能放纵得有这样醉,那一定是心里难受到极点了。
那还是不要了。曲折一点,没关系的。
陆幼恬完全贴了上去,隔着发丝,在后颈落下轻轻的一吻:“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