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场由新来的阿金接班,葛霄简单收拾了东西,从后门出去。走到前街,远远能看到他们家那栋楼,屋里灯亮着。
但他没直接回去,在楼下小花坛坐着,背靠远处模糊的嘈杂,春夜湿热,刮风都是湿漉漉的,着实不大好受。葛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打包了两份煎豆腐,往家走。
到家时,汤雨繁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头发湿漉漉的,澡都洗过了。
“又不吹头发。”葛霄去拿碗盛饭。
汤雨繁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嗯唔一声,没看他。
他打开冰箱,问道:“你喝什么?”
“酸奶。”
饭端到茶几,她才慢吞吞地爬下沙发,眼皮儿肿着。葛霄没多问,只是拿来冰酸奶,包了一层洗脸巾,给她敷眼睛。
四月清明节,三天假,两人买了回须阳的车票。
想想觉得怅然,她家从前过清明,基本就是汤翎跟车去祖坟烧纸,老一辈对她女儿并不好,所以汤翎从不让汤雨繁参与祭祖。
于汤雨繁而言,从前清明节只是难能可贵的三天假期,现在却真要去墓园烧纸了,感觉不适应。
碰巧范营也回须阳,在群里问他俩下午去不去给薛润烧纸——他们群里倒是还在正常聊天,薛润的微信号没注销。
葛霄回复:我们可能上午去。
哥の范儿:下午吧,我上午得给我妈烧,赶不及。你们下午等我一块。
哥の范儿:她家里人估计上午去,正好跟他们错开。
11: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哥の范儿:家里人应该有话想跟她说说,咱们在旁边,不合适。
哥の范儿:听我的,我有经验。
x:好。
估计是这段时间泪窝哭浅了,看到范营这么轻飘飘地说自己有经验,汤雨繁就难受,想哭。哪怕那天晚上葛霄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说分开是必然结局,可她就是不想,就是难过。
范营说烧纸是给地下的人送钱,也是和他们说说话的机会。
他们下午三点到,早樱园绕得远些,可是真美啊,樱花开了满树,风一刮就簌簌地摇,仿佛吹了人一身的雪。
薛润的墓碑靠近小道,墓碑擦得干干净净,还摆着一些吃食,应当是薛骋上午来了一趟。
没有清理前一波祭品,范营顺着他的摆放,把他们带的东西摆上去——桃酥、烧鸡、猕猴桃,还有一杯奶绿,少冰七分糖。
葛霄擦拭着墓碑,汤雨繁则拿着小树枝,笨拙地在香炉里挖了三个洞,香放上。
“这边有桶吗?”范营问。
“我去看看。”葛霄将花放下,转了一圈,只找到一个半满的桶,问他可以吗?
“不空就算了,烧过去都不知道是谁收。”范营说着,找了根柳树枝,在地上画圈。
黄纸燃起来,风却总朝人刮,火也扑人,呛得汤雨繁直咳嗽,往哪儿躲都不成,躲哪儿风往哪儿刮。
范营拿着根粗木棍,挑着燃烧的黄纸,看着她一沓一沓往里放。谁都没说话。
汤雨繁将最后一叠黄纸放进火里,眼睁睁火焰吞没它,再多东西都烧成一撮灰。
直起腰,范营和葛霄对视一眼,往外走。早樱园的出口围着两棵松柏,刚绕过去,葛霄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汤雨繁还站在那里,静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在大门口找到一根简易水龙头,洗了手,范营甩着水往外走,葛霄先行一步下了几层台阶,被范营戳了戳,递来一根烟,葛霄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