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碑,刻字,八日后落葬,撒土,封穴。
尘归尘,土归土,一把散去了。
回去后,汤雨繁大病一场。
高烧不退,恍惚间还去了趟医院,好几天才降下温来,再不退烧刘建斌估计都要慌得再她送去医院了。
她睡睡醒醒,醒醒睡睡,每次醒来床头都放着不同的东西——半拉橘子,一碗热粥,没盖盖子的体温计,降温贴。但不变的是旁边都会有一杯温水。
她躺在床上没力气动,没力气想,没力气下床喝一口水,听见门开也不睁眼,羊毛衫的味道离得很近,甩甩体温计,夹在她胳肢窝。
门又响一声,窸窸窣窣的低声对话。
“醒了吗?”
“没有,水都没动。”
“下午去趟医院吧。”
“前天葛家那个不才催着带她去了趟医院吗,这都退烧了,还去?你有钱没地儿烧啊。”
“那人家大夫让吊水你也没给吊满啊,低烧就不是烧了?”
“春运人流量这么大,病毒细菌带来带去,不生病就怪了。再说了,医院人那么多,你让她在家安生待着就是了。”
“怎么突然烧起来呢,是不是冲着什么了?”
“冲什么?”
“孩子身子弱,前些天不又跟着去跑她同学的事,”声音有些犹豫,“是不是冲着……”
“哎,你能不能别这么迷信。”
“这怎么是迷信?她小时候那回你忘了?”
“你别说那些没用的,做饭去吧,中午叫她起来吃点儿。”
“能吃吗,前两天吃什么吐什么。”
“总得吃点儿,去弄吧。”
再多的,汤雨繁就听不见了,意识坠入朦胧的黑暗,眼皮儿却总透光似的,睡得极不安稳,没一会儿就被人喊起来吃饭,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汤翎,眉毛都快揪到一块去了。
稀粥,热菜,软和些的吃食一下肚,胃里暖和一些。汤雨繁觉得自己脸热,头热,脖子热,四肢却拔凉拔凉,说不出的难受。
低烧没两天,赶着要返校开学,刘建斌想让她再歇一周,汤翎则催她赶紧回,回去了说不定病就好了。
汤雨繁头一次没有心思反驳她妈的话,她也确实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坐在房间一闭眼,就会想起那天深夜薛骋的电话进来,她是怎么接起来的,又是怎么挂断的,历历在目。
葛霄在她生病期间来过好几次,都是刘建斌接待的他,也没让进卧室,就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她父母天天守着,他根本见不到她面,急得晚上爬窗户,可算等到她好些。薛骋从葛霄那里听说她醒了,送来一盒东西,托他转交给她。
见汤雨繁还是病怏怏的,葛霄没敢提这是薛骋给的,盒子放在包里,犹豫着要不要给她。
汤雨繁倒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察觉到他一直捏着那只包,捏得包面勒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她快对这玩意儿应激了,问:“你拿了什么?”
葛霄没想到自己还没张口就被她看穿,有些迟缓,掏出一个盒子:“薛骋哥让我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