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霄猛地睁开眼睛,一身冷汗。
那咚咚声却没有停止,越发急促。
是从门口传来的。
汤勺也醒了,警惕地探着脑袋,葛霄下床往门口走,门却开了,猫叫起来。
黑暗中的门缝里,露出一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坦白讲,但凡这张脸不是他女朋友,葛霄都得抄家伙事防身了,惊悚片经典开头啊——但现在不一样,葛霄还没来得及怕呢,只听汤雨繁先开口:“薛骋给我打了电话,薛润走了。”
四个字,轻得像从来没存在过,却擂得葛霄大脑嗡一声响,几乎有五秒钟里他听不到声音,表情僵着,人也僵着。
汤雨繁没留给他太多缓冲时间:“他们在省医,你过去吗。”
“走?什么?”葛霄这才找到自己的嘴,“医院?”
“走了,没了。”汤雨繁说。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小时前。”她似乎没耐心再说下去,转身要走,“薛骋刚给我打的电话。”
“我也去。”葛霄转身拿了件棉袄和长裤,想就着睡衣往外一套,被汤雨繁打断:“找件深色的,别穿这个。我先去小区门口叫车。”
葛霄短促应了两声好,听着门砰一声关上,手机屏幕亮起,三点十五。
楼下没几盏路灯亮着,没看到汤雨繁,他倒先灌了个风饱。这风简直迎着脸刮,卷起几片鞭炮屑,冷得惊人。
葛霄一路跑着到小区门口,汤雨繁正站在大门外等车,见他来得匆忙,摘下围巾给他。
“你戴吧,我不冷。”
“围着。”
葛霄手顿了顿,接过来围在脖子上,挡住些风。他冻僵的大脑慢慢回温,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还好吗?
葛霄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有包上次吃饭剩下的餐巾纸。
有也用不上,汤雨繁没哭,正相反,这个夜晚她冷静得出奇,坐上出租报了目的地,就再没说过话。
隆冬深夜,车内只有打表的红灯幽幽亮着,车外则是空旷到让人心里发毛的街道,狂风与车窗擦肩而过,流进黑夜,黑夜。
这个点打车去医院的都不是小事,尽管两人都没开口催,司机的车速也一点不减,不到十分钟就驶到省医急救楼的西大门。
车一停稳,汤雨繁便拉开右手边的门,谁知左脚刚沾地,她就被马路牙子绊得趔趄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哎!”葛霄伸手想拉,扑了个空,汤雨繁半步没停,像支拉满弦的箭,朝急诊楼跑去。
他付过车费,匆忙追上去。
急诊楼的灯白得晃人眼,一进大厅,便听到一阵高昂的咆哮:“你管过什么?你管过什么!老子从六岁上小学每年开家长会你去过一次吗!只管生不管养,你跟薛明圣和牲畜有什么区别!从小、我妹从小到大的试卷哪一张不是我签的?她哪件衣服不是我买的?你们关心过哪怕一点吗?!”
“我没给你钱吗?哪个月生活费我短过你们的?”对面的女人声音也不低。
“我操!”薛骋一脚踹向旁边的垃圾桶,双手握得发抖,红得吓人,“从我找到工作,你给我那些钱我一毛都没动过!我妹的学费是我付的,她冰鞋是我挑的,就连她最后治病的药都是我买的,你们是怎么说的,说她就是没事找事没病找病,这话是一个当妈能说得出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