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薛润还是不情不愿把钱收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哦。
范营还挺喜欢跟这仨人一块玩。
汤雨繁眼里他仨都是小孩,小一年是小,小一年三个月也是小。当小孩的好处是出门玩的行程基本不用操心,起初范营还担心时间长汤雨繁该不乐意了,问葛霄:“咱要不帮她一块?”
“你别。”葛霄拦他,“她有一套自己的轴,从哪儿去哪儿坐几路车几点到站,你帮不上忙,还得把她搅乱。”
汤雨繁就擅长干这些,但每次选择目的地她都不掺和,因为太纠结。通常都是他仨商量好去哪儿,剩下跟着她走就行了。
葛霄是小但是没有那么小的小孩,具体表现为拎包付钱的跟班,女友挂件,范营已经对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感到麻木,不稀得调侃他了。
薛润呢,典型话痨,热衷于不让任何一个场子冷下来,碰巧范营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两人就一盘肉酱薯条能争辩二十分钟,汤雨繁起初还听听,后来习惯了,自己玩自己手机,旁边凑着葛霄。
新朋友就是好,范营终于不无聊了,每天盯手机的时间显著下降,蔡青泱不回又怎样,在朋友圈发她十月去东京又怎样。
我不在乎。
绝对不在乎。
可当他躺在床上,还是控制不住漫无目的地瞎想。
她朋友圈说他下下个月出国,应该是出国?她说是邀请函什么的……不知道她走之前还会不会约我出来,要分手也得吃顿散伙饭啊,不,没有分手。
不吃饭也得回下消息吧,凭什么我不发你就不发啊,这段关系难道只靠我一个人来维持吗?我不维持我们就断了?那我还不如抱着个存钱罐过得了,至少还能攒下来点儿钱。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问题是想不明白的,范营也不打算去问,尽管葛霄劝过他很多次:“是我的话,不问明白会后悔一辈子。”
范营当然后悔,当然好奇,他是这场事故里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主角,可他就是张不开这个嘴,他比谁都清楚蔡青泱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会躲闪,会装傻——正如当下。
既然知道会得到尴尬的结果,范营干脆闭嘴不问。你想演默剧,我就陪你演下去。
八月初,节气进入立秋,范营主动私信薛润:你之前说的占卜,是怎么弄的?
薛润很快回复:找的塔罗师,要推给你吗?
谢谢。范营回复。
比想象中还贵,两百多块,范营没多犹豫,付过去。
那个塔罗师跟他说了很多,发来十几条的60秒语音,分析对方是怎么想的,有的像是她的想法,有的不像。
无非是对方看到他的消息时非常矛盾,想要脱离掉现在的关系,可又不舍得,像是精神和身体在互殴——这些他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情。
范营有些失望,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但毕竟花了钱的。他干脆转文字,略略看到最后两条,对方说:很多时候,她需要价值的时候,你都没有给她。
又或是说你的某些行为,某些荣誉,让她觉得自己被看低,被压下去了。心理的阴暗面好比海绵泡了水,越涨越大,所以才让她选择暂时退出你们之间的关系。
范营读了两遍,跟读不懂汉字似的,没看明白,问:某些荣誉……是什么意思?
塔罗师回:可能是成绩?或者人缘?这个我看不出来,还得你自己想想,毕竟你最了解她。
那我可能也没那么了解她。范营心想。
我如果了解她,也不用花一百来块钱去找别人买她的心思,我如果了解她,就会直截了当去问:菜菜,你讨厌我了吗?
能问出口的话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着答案问问题,但他就不。
很多时候,人的别扭连他们自己都理解不了。
范营简单回了一句谢谢,放下手机。
手机自动亮起,锁屏是粉紫色的天,蔡青泱刚到重庆时随手拍的。他愣愣地盯着那片若有似无的云,他当初调整了很多次,才让这朵蔡青泱都没注意到的云朵准确地嵌在时间上方。
未读消息跳出来,范营没点进去,手指摩挲着桌面的木纹,前所未有的怅然。
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给她花钱了吧。
坐不到五分钟,只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范营打开空调,起身想要关上窗子,手刚握住窗把手,只觉眼跟前有东西一忽闪,黑不溜秋的,掉了下来。
一只蝉。
准确来说,一只死掉的蝉。
这蝉个头不小,翅膀还在颤,就这么掉在他的窗沿,正正好卡在窗缝里。它死了,可蝉鸣怎么没停呢?
范营一指头把它弹飞,看着它掉在楼下的花坛里,不太文雅,但比夹碎在窗户缝或冲到马桶里要好上一些。
回到地里去吧。
他关上窗户,那恼人的蝉鸣立刻低了下去,朦胧、模糊地叫着,明明已经立秋了,总有些东西要被留在夏天,注定留在夏天。
家里老哥还有工作,薛润得提前回圻顺,走前一块吃了顿饭。
薛骋本来说好要带她们去水上乐园,只能暂时搁置,他挺不好意思,但还是高兴妹妹能交到新朋友,应承道:下次回来,一定去水上乐园,带你们一块去。
葛霄和范营都是第一次见薛润她哥,只知道傻呵呵地跟着点头。薛润撇了撇嘴:“谁大冬天去水上乐园啊,冻都冻死了。”
吃完饭,范营和薛润走在前面,葛霄见薛骋似乎还有话要说,自觉跟上前面两人。
薛骋看他们都抢着坐直梯,笑了笑,问汤雨繁:“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