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爱过博子吗?”葛霄问。
“爱过的。”她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
“人没有办法仅凭回忆活那么久吧。”
“可以。”葛霄这两个字比她更不假思索。察觉到汤雨繁看来的目光,他顿了顿,补充,“只针对你这句话,我觉得是可以的。”
难得见他持反对意见,汤雨繁来了兴致,遥控暂停电影,“比如说?”
“很多啊,文艺片里主角活下去的理由不是五花八门。”葛霄似乎被哽住了,正现编呢,前言不搭后语,“靠着已经去世的人,靠着旧物品,甚至靠一段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存在的回忆。人都是念旧的,追忆似水年华嘛。”
念旧啊。想了想,她说,“我是不是也算?我就喜欢一直看同一部片子。”
“我正想说呢,不仅是电视剧,还有喜欢吃的餐馆你会一直去——不会腻吗?”
汤雨繁摇摇头。她侧着靠坐在沙发里,皱着眉头想:“吃过看过很多次,我才透彻地了解它们。但新片子和新餐馆呢,可能看着看着蹦出一段我最讨厌的戏码,吃着吃着发现底下铺满了胡萝卜丝。念旧这个情绪就是这样吧?并不是说‘以前’有多好,它只是安全,谁知道‘以后’安不安全。”
“你喜欢我也是因为……你念旧吗?”
汤雨繁没明白他的思维怎么跳到这里来了,一脸空白。
葛霄干脆换了一种问法:“你为什么喜欢我?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话出口的瞬间,葛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由慢至快,塞满了这间狭小的客厅,让他有些局促,下意识往沙发那头挪了挪,眼睛盯在暂停的电视屏幕上,噪点,噪点。
随即,一声轻轻的笑织进他的心跳。
“是高三吧。”她说,“高三上学期,冬天的时候。”
高三。
葛霄回忆着她高三的那个冬天。
那时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都干了什么?帮她擦眼泪?为她放烟花?给她买早餐?和她一块骑车下学?
“有一次,好像在周六。周六下午放学,咱俩去学校门口那家炒货店,我买板栗,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她的语速十分缓慢,“结果我出来的时候只看着你车了,你人跑没影——你还记得吗?”
完全不记得,葛霄愣愣地摇头:“我干什么去了?”
“那条人行道很窄嘛,紧挨一溜店铺门脸。”汤雨繁比划比划,“我看到你在旁边搬电瓶车。”
“搬电瓶车?”
“嗯,你把它们从盲道上挪开,一辆一辆,搬到树底下。”
一时安静,四目相对。
汤雨繁这双眼睛,他看过很多次,侧面能清晰地看到眼睫。她的睫毛又硬又直,没什么弧度,垂下来的时候像琴弦,那瞳仁就是拨片,只是如拨片般难得见圆形,他看到多数是扁扁形状,这样那样的眼睛,他有好多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