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出院门口,小路拐出来,花坛旁边坐着个遛狗的大爷,狗在撒欢,大爷在晒暖发呆。
大爷眼瞅着路那头出来俩孩子,穿白短袖的男孩他眼熟,每天下楼遛狗都能遇到。白短袖今天没晨练,追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跑,嘴里喋喋不休。
第二天,大爷遛狗,碰见白短袖。
他照旧从小路跑出来,速度慢。身旁是昨天那个马尾辫,并肩跑。
第三天,大爷遛狗,碰见白短袖。
他照旧从小路跑出来,一个人。隔了有三四分钟,马尾辫才慢吞吞跟出来,呼哧哈哧快跑急眼了,趁其不备,马尾辫怒扫一辆共享单车,还没往上坐呢就被白短袖拎走了。
第四天,大爷遛狗,碰见马尾辫——今天怎么她打头?
遛狗大爷多瞄一眼,只见姑娘踩着辆平衡车,冷酷地提了兜杠子油条,一阵风似的刮过去,后面跟着穿了灰短袖的白短袖,就跟着马尾辫的平衡车跑。
这平衡车是王佩敏前两年买的,说是买菜代步,买回来拆都没拆,就当脚柜使了,后来叫葛霄捡了个便宜。
他拿回来也没怎么用,但对汤雨繁来说简直科技造福人类,骑着去吃早点,岂不妙哉。
美妙的日子持续了没两天,她连楼都不愿意下了。
葛霄倒是风雨无阻地晨练,给她带早餐,冲澡。经他观察,汤雨繁似乎并不太在意他抱她的时候是不是超级干净。
但葛霄检查外貌的频率并没有减少,因为他女朋友在他家,还是每天,每天都在他家。
讲道理,上个夏天汤雨繁也天天在他家,那时候葛霄没有像现在这样打着八百分精神,想让自己随时在她面前做到满分。
葛霄很认真地思考过为什么,得出结论:在这段关系的前半段,他眼里只有汤雨繁。
直到汤雨繁和他分手时说出那些话——她想看到他,真实的全部的他。葛霄眼前的汤雨繁霎时变成一面镜子,照全了他那一刻的错愕。
原来我会被看到。葛霄似乎才意识到这件事。当他深深地注视汤雨繁的时候,对方也正以同样的目光回望着他。
这让他感到无处遁形。
被汤雨繁盯着看,葛霄不得不催着自己往前走,往好路上走。久违地,他再次审视起这个并不算讨喜的自己,我还差哪里呢?
成绩已经出了,性格一时半会儿拗不过来,那就只剩脸了——脸是很好打理的。
汤雨繁并不明白此人坎坷的心路历程,说他这是迟到的青春期,把葛霄气个半死。
可不就是青春期吗,每天跟只花孔雀似的往她脸上凑,说挡着电视了也不听,非要她认真评价一番才肯罢休。汤雨繁觉得现在的葛霄比高中那会儿更黏牙。
靠近七月底,温度逐渐升高,汤雨繁誓死不出去挨太阳晒,两人就在家懒着。
不出门,活动少得出奇,逗猫看书看电影,三刷《情书》前,汤雨繁说她网购了一套《追忆似水年华》。
“你真是有点儿收集癖。”葛霄这么说。
这电影他看过一遍,也是陪她。葛霄并不明白看过的电影为什么要再看那么多遍,但她想,他就跟着。
他们看电影一直很安静,全程不怎么说话,直到渡边博子讲起她和藤井树求婚的种种,汤雨繁才觉得身边的沙发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