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润一向吃软不吃硬,你要是骂她冲动,她尚能辩回三分理,但真遇到全心全意站在自己背后的人,她反倒哑了声,憋红了眼都挤不出一句好话来,只是抠着被子的角标,吞吞吐吐地说:“早知道当初就不去学这个了……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薛润思维跳跃到汤雨繁跟不上趟:“怎么就成浪费了?”
“花了这么多钱,我也没拿到什么特别好的成果,奖杯……”
“照这么说我也没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呢,”她说,“那我高中三年也白白浪费了?”
薛润没料到她会说这个,倏地抬眼。汤雨繁同样看着她,接近抚慰的温柔,说:“我在高中认识了我最好的朋友,才不是浪费。同样,你在冰上得到的总比失去的重要,就像过程其实是要比结果沉那么一点点的。”
薛润破涕为笑:“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沿途风景至上论吗。”
汤雨繁也笑了:“我现在发现看看也不错,总是埋头盯着脚底下,眼疼。”
顿了顿,薛润又问:“那如果让你穿越回高一,当然,是带着现在的记忆……你拿了剧本,还愿意读这三年高中吗?”
汤雨繁语气往上翘着,故意逗她:“这我就得考虑一下了。”
这能忍?薛润抄起枕头砸她。两人挤在一块笑了一阵,傻子似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薛润的胳膊还横在汤雨繁肚子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叫汤雨繁分不清那话里的低垂是否是遗憾,“我是不是当逃兵了?”
“逃到烦恼找不到的地方去吧,我给你打掩护。”她回答她。
悲愤化作食欲,薛润恶狠狠地点了五份外卖,摊开来放,足足摆了一桌子。
汤雨繁手上剥着虾,剥一个薛润吃一个,剥一个薛润吃一个,剥了十分钟她自己吃了不到仨。
到后面薛润嘴都懒得张了,等着虾喂到自己嘴边,舒坦得不得了。曾经多吃一口辣条就要诘问自己负罪的薛女士现如今彻底放飞,整整两个小时,她嘴都没停过。
吃完饭也不动弹,简单收拾了外卖盒,她非要将两张床拼起来,拼成一张大通铺,汤雨繁吐槽:干脆一开始就订大床房得了嘛。说归说,还是老老实实帮她拼床。
这床本来就不小,再一拼,从左滚到右都掉不下去的,吃饱了就犯困,但薛润又舍不得睡——如此难得的夜晚,拿来睡觉也太浪费了。
汤雨繁趴在床尾,拿着电视遥控器翻电影,翻到《寻梦环游记》,便喊她:“我们看这个吧?”
薛润凑过去:“这个看过了。”
“再看一遍,”汤雨繁点进去,“好片常看常新。”
关了大灯,只留门口那盏壁灯,两人趴在床尾,手臂挨着手臂,看电影。
她俩高中就一起看过这部影片,汤雨繁是第二次看,薛润不是,她自己在家还看过两遍,这么算下来这是第四遍了。看多少遍都没用,《reber》一响她还是眼酸,直抽抽,鼻涕泡都要哭出来了。
汤雨繁伸长胳膊够来纸巾盒,薛润红着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鼻音厚重:“你没哭啊?”
汤雨繁抽两张纸,塞在她手里,“剧情我还没忘呢。”
“你第一遍看也没哭啊我记得——你泪点也太高了。”
汤雨繁无奈道:“没有很高。”
“那就是你太冷血了。”
看完电影又聊天,熬到凌晨,汤雨繁眼都快睁不开了,薛润那股亢奋劲儿好不容易过去,愿意躺下睡觉了。谁知此人睡觉极其不老实,一翻身就抢被子,最后只剩个被角给她,悲催地盖着肚子,半梦半醒一整夜。
幸好第二天的课在十点,难得日上三竿才睁眼,旁边的薛润睡成一团,还没醒,汤雨繁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梳头,简单拿了两本书——反正中午要回来和她一块吃饭,图书馆历练这几天先暂停吧。
进电梯,汤雨繁才得空打开手机,一条未读消息躺在讯息栏,是薛骋。
——小繁。润润一直不回我消息,这两天麻烦你催她吃药。舍曲林白天吃,曲唑酮晚上吃。
一看信息时间,昨天晚上十点。她赶忙打字:好,我按时督促她。
薛骋大约一直盼着她回,不过半分钟,迅速弹出一条:她心情不好,你多担待她些。
汤雨繁回:应该的。
他似乎松了口气,回复:等放假回须阳,我带你们去水上乐园。
上课上到一半,汤雨繁估摸薛润该醒了,发信息:起来记得吃药。
好一会儿,薛润才回复:我哥给你发消息了?
她总这样,凡事都是她哥管,又要嫌他唠叨烦,往常出来玩,只要薛骋一打电话,薛润就要发脾气,说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儿呀,我俩一块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汤雨繁生怕下一秒她就致电薛骋责问他怎么又干涉自己的行程,连忙回复:是我问的他。
她这才悻悻作罢。
中午在食堂简单对付两口,大学的食堂不都是那老几样,还不如去外面吃,好在薛润看上去心情不错,吃小炒吃得欢实。她对她的学校很好奇,吃完饭让汤雨繁带她转转。
济财并不大,慢悠悠晃悠一会儿就能转完,这会儿太阳还不错,操场上没几个人,她俩坐在人工草皮上晒暖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薛润讲她宿舍两个人干仗,秉持见面三分情的原则,彼此和善得不得了,谁知有天晚上突然在朋友圈隔空对喷,你一条我一条,打得那叫一个有来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