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满沉吟片刻:“这倒没错,斩草除根。”
有求于人就要端正态度,汤雨繁简略概述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并完整地交代自己和葛霄的林林总总,甚至讲了她和她母亲,但其中有关于他家庭的隐私问题均一笔带过。
凡长篇大论似乎总在吵架,和老妈吵架,和葛霄吵架,她已经很久没有平和地讲一些事情,讲这么久了。
邓满始终没动,张子希趴在床上看动漫,后面声音也小了下去——她足足说了快一个小时。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汤雨繁以此陈词。
“我刚不是说了吗,你们现在最大的矛盾就是两个人都太犟啊,”邓满咬吸管,“认死理儿其实也不是不好,他要复读就读呗,要是真的能考上咱们学校,这不两全其美吗?”
“可是他明明有更好的路能走呀……”
“你怎么就知道那条路更好呢?”邓满打断她,“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复读压力大,再来一年万一还是考不上怎么办?你认为他明明可以考一所力所能及的大学,读他喜欢的专业,在一个还不错的城市——这就是更好的路。可他真的会这么认为吗?”
汤雨繁一时间没说出话。
“上次你说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那他的选择又何尝不是趋利。”邓满说。
“利不应该是更轻松,更自在的吗?”
“那是旁观者心里的利,”邓满答,“就比如你上个学期每天起大早去图书馆,期末周轻轻松松,这对你来说是趋利。但在张子希眼里,她就觉得你好辛苦啊,明明期末不挂科就行。要是让她为你规划一条趋利避害的道路,她99会让你每天和她一块睡到七点四十六。”
说着,邓满扬声问,“是吧张子希?”
床帘里的动漫声没停,张子希怼呛她:“滚犊子吧你!”
邓满笑了笑。
“可这不一样啊,”汤雨繁说,“期末周要达到的标准是学校制定的,它是死的。”
“那你怎么就知道葛霄心里的那条线不是死的呢。”
“什么意思?”
“我这么说吧,”邓满坐直,“你就当成希子玩的橙光游戏,把你的人生设定成一个模拟器,给你的he结局起个名字会是什么?”
“he是什么?”
“happyendg”张子希插嘴。
思考片刻,汤雨繁回答:“跟随我的心。”
“比如说?”
“比如……考到喜欢的学校?”
邓满点点头,鼓励她说下去。
汤雨繁慢慢地说:“还有,在喜欢的城市扎根,和自己喜欢的人一块生活,要有决定自己今晚吃米还是吃面的权利。”
“那你觉得葛霄人生模拟器的he结局会是什么?”不等她回答,邓满直接抢话,“我来说——和你在一起。”
张子希一唱一和:“bggo!”
“当然了,我所了解的葛霄这个人都是听你描述所拼凑出来的,可能有出入,但这是我作为旁观者的直观感觉。”邓满说,“你俩的想法根本撞不到一块去,他觉得天南海北无所谓,只要能和你在一块,去捡垃圾都行。你呢,你喜欢他,但和他同等重要的东西有太多了,比如像你说的,自由。”
“站在剖析自我的‘利’的角度上,你妈当初非逼着你上师范,才会让你好多年都心心念念自由这么个玩意儿,你的目标太坚定、太具象了,所以当你看到一个‘自由人’无限迁就另一个人,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自由’——哪怕被迁就的人是你,可还是会让你想起你和你妈。所以你觉得这不可以,被改变太痛苦了。”
“但如果你站在葛霄的立场上呢?我不知道他从小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可他真的会认为这是束缚吗?如果葛霄没有像你那样具象、坚定的目标,你却逼着他去找自己的选择,牛不喝水强按头,这和你妈妈非逼着你去考师范有什么区别。”
汤雨繁怔忪,看着她。
“对于葛霄来说,和你分开四年,等同于你妈强逼你上了一所师范大学,”邓满说,“即使那所大学很好,专业很好,环境很好——可你真的会快乐吗?他呢,他又真的会快乐吗?”
“话又说回来了,去年你和我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对方的全部,好的坏的,一千片拼图碎片全都喜欢,那你现在为什么又不接受他的不自由?”
一时间,屋里只剩张子希平板里播放的影片在响,窸窸窣窣。
见汤雨繁始终怔愣,邓满许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儿强硬,喝了口水,缓和下来。
“我说这些不是要批评你,或者是你哪儿做得不对。就像我和张子希,我俩其实早就看出你这段时间不对劲,但谁都没开口问,她是不敢,我是觉得你需要自己解决情感问题的独立空间。直到刚刚,你说你需要我的意见,我这才知道原来你一个人想这茬事儿很痛苦,你需要人陪着你,哪怕帮不上什么忙,可我们却晾了你这么久,你能说我和张子希有恶意吗?那肯定不是。只能说每个人站在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的方式和结果都截然不同,所以啊,人类这张嘴,除了吃饭喝水打喷嚏之外还有另一伟大用途,乳名叫说话,学名叫沟通。”
“我们沟通过很多次……每次结果都聊胜于无。”
“那我现在跟你聊这些能聊出什么结果吗?”邓满说,“但我起码陪着你,跟你唠点儿屁嗑,张子希窝在她床上看动漫,偶尔冒出两句技惊四座的废话。总会好很多吧?”
汤雨繁慢吞吞地问:“那我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