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靠门右侧,面对面。
桌面油油的,汤雨繁没把胳膊往上放——就算不油她也不会放就是了。想抽纸擦桌子,被葛霄中途截胡。
“我带湿巾了。”他说。
湿纸巾拖出薄薄一条水痕,延伸至汤雨繁面前,得到她的谢,连带着湿巾一并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没人看手机,也没人开口说话,仿佛昨天发消息的熟稔从没存在过。葛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僵硬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更是慌乱,盯着桌面上那道开裂的木纹看。
余光里,汤雨繁掏出皮筋,扎起头发。
她头发长长很多,大约是一直没去剪,干燥的发梢微微翘着,分叉不少。
在学校太累了吗。
兴许是他偷瞄的幅度太大,或者汤雨繁对别人的注视太敏感,葛霄抬起视线时,正正地撞进她眼里。
他从前就喜欢盯着这双眼睛看,她眼皮很薄,外双是浅浅一折,眼廓线条十分柔和,倒不如说她五官都遵从这个风格,清丽、文气。
那双瞳仁黑而大,像粒饱满的墨珠,又像一汪静泉,你是什么样子,看向她时便倒映出什么样子。
那现在呢?
葛霄如同陷进静泉下的淤泥,四目相对,动弹不得,他努力辨别着,却只从她眼里看出错觉似的心疼。
这心疼又是谁的呢。
“你,”他慢慢地说,“几点到的须阳?”
“九点。”汤雨繁说。
“中午吃饭了吧。”
“吃了炒米。”
从她接话开始,葛霄竟然控制不住手抖,仿佛这一刻才恍然——汤雨繁坐在他对面。真的、活的、会说话的、离他只有一张饭桌距离的。
不再是手机屏幕那寸冰凉的聊天页面,数月不更新一次的朋友圈背景,早几年就废掉的博客主页。
他桌下左手不自觉握住发抖的右手,使劲儿拧了一下,面色如常。汤雨繁却微微皱起眉,倾身想看他,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这会儿顾客少,热菜凉菜一块上了。
葛霄如蒙大赦,有勇气躲闪凝滞的眼,手上匆忙搅拌着那碗刀削面——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拌的。
随即,将和好的面碗推给她。
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他俩似乎都是。凉菜剩了不少,打包回去晚上当宵夜吃。
走出餐馆,街上车多了些,他没再骑车,推着走,两人并肩而行,往小区门口走去。
“你打算怎么办。”汤雨繁问。
话题还是不可避免绕到这里。葛霄不自觉轻咳一声,清了清嗓:“我约了他周末见面详谈,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