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大家都叫你阿驴?”
邓满没说话。
“我以为你讨厌我了,”杨祎诺说,“我以为你讨厌我到不想看到任何与我有关的东西,毕竟那两年,我就是这样讨厌你的。”
她不自觉攥紧手心。
“原来你讨厌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直说不清了。杨祎诺的语速快得像辩解,说出的话却像责怪:“是你不直说,邓满,你应该直接冲上来骂我一顿的。”
“对,我应该骂你一顿。”邓满硬邦邦地说。
“这样我就不会多想了,”杨祎诺说,“我就不会再盼着那一点点余地,心惊胆战地揣测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是我干的,想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我就不会费劲八叉打听你报了哪所大学哪个系,像个傻逼一样跟着考进来。”
说着,她重重抹了一把眼泪,强调似的:“这个侥幸……是你留的。”
良久,邓满抽了张纸,递给她。
这算是彻底拉开她泪腺的闸,杨祎诺话都说不囫囵了,啜泣:“以前你帮我画速写,我以为老师看不出来呢,写了自己名字交上去。今年过年回家,我、我翻手机相册,翻到你帮我画的速写,我才发现自己那点儿小聪明简直自欺欺人,那张画明显不是我的风格,那么明显!老师怎么看不出来是你帮我画的呢,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笔盒是我摔的呢……”
她哭了多久,邓满就沉默多久。直到杨祎诺慢慢止住泪意,整张脸蛋都通红——天可怜见的。
余光里,杨祎诺看到邓满抬起手,下意识偏头闭眼,却没躲。
算了,缩脖子是一刀,伸脖子也是一刀,索性她打完就心软了呢。
意料之外,火辣辣的巴掌并没有落在她脸上,双颊却已烧得像块炭,邓满的指节微凉,替她拂去那颗恼人的泪珠。
她眼没睁,眼泪却溜缝,掉下来一串。
“你会原谅我吗?”声音好颤。
可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给我。邓满这么想。
明天没有早八,不用担心拉肚子,张子希便买了怪味凉面,多多辣。
回到宿舍,杨祎诺的桌子已经空了,箱子也不见。两人相视一眼,应该是离开了吧。
邓满还在看电视剧,保持着她俩出门前的姿势,托着脸颊蜷着腿,听到门响也没回头。
汤雨繁将铁板豆腐放在她手边,邓满才颤了一下,惊醒似的回过神,张了张嘴:“啊,外面下雨了吗。”
“下雨?”张子希拉开窗帘往外看,“没下啊?今天有雨吗?”
这句无厘头的发问引得汤雨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事,没下就行,”邓满短促地找补,“我还担心你俩出门挨淋了呢。”
她们回来得急,铁板豆腐还热着。
邓满手里的小竹签转了又转,始终没往下扎,眼睛轻轻朝旁边瞥一下,看到汤雨繁正埋头吃着自己的馄饨,她左手便欲盖弥彰地盖在信封上,手指轻轻蹭了蹭封口。
写了什么呢。邓满慢吞吞地想。
挺厚的,是信吗。
会写什么呢,反驳?诉苦?解释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