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以来,今天算是王佩敏最为和颜悦色的一次了。
想想也奇怪,明明住在一块的时候能避则避,怎么走前却又突然热切起来。
以前不喜欢的小朋友来家里玩就是这样的,生怕对方在自己家待到吃晚餐,一整个下午都蔫儿得不行,一听人家说要回家了,便立刻振奋起来:下次再来玩呀。
有些可笑。葛霄吹了吹额前碎发,想把这些念头都吹走似的。
车胎果真该打气,一过减速带就跟车轮圈直接往地上压似的,硬硬地磕过去。
后半段路几乎骑不稳了,十来分钟都没见着有修车的店面。他勉强坚持到家门口,骑到小区附近的修车铺。
这一趟折腾下来快到饭点,趁着打气的工夫,葛霄上隔壁饭馆打包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凑合两口,回去还得搞卫生,积的灰能呛死人。
三月是一锅临到变质的汤,光凭肉眼根本没法判断它馊没馊。
今天还冷得穿棉袄,明天气温就回暖,想着没到春天,棉袄肯定还穿得到,就不收起来了吧。几天过去,温度却没有再跳水的迹象,棉袄在椅背上蔫巴巴地挂着,这才惊觉,春天了?春天了。
骑进小区,葛霄竟然有点儿紧绷,像是请了很久的假,再回班,心里没由来地不自在。
一个月又能有多少变化呢?
广场的秋千彻底罢工;充电桩前加了一块警示牌:禁止飞线充电,违者罚款两千;楼下的树开了花,物业去年修剪掉不少断枝,现如今一回暖,紫泡桐紧促又锦簇,风一吹就摇下不少未成熟的花骨朵,掉进湿漉的泥土里。
放在人身上,三十天的变化似乎只在长长的发帘或指甲,这样细微之处并不为人注意。家楼下则不同,变那么一丁点儿都扎眼。
他车停在楼下,恰好碰见刘建斌下楼扔垃圾。
见到葛霄,刘建斌招了招手:“小霄回来了啊。”老刘向来没什么长辈架子,跟他聊了两句,话家常嘛。
和高考生聊天,话题无非就是那几样:一模考完没有啊?复习得怎么样啊?压力大不大啊?
正说着,刘建斌一拍腿,想起什么似的:“对,对,易易那个卷子给到你没有?”
什么卷子?葛霄愣了两秒,下意识点点头。
看他没反应过来,刘建斌又解释:“就是你管她要的那个,叫什么,真题卷还是押题卷的嘛。”
他作恍然大悟状:“啊,给了。”
“那就好,不耽误你复习就好。”
犹豫了一下,葛霄问道:“易易姐她们学校开学了吗?”
“开学了,二月底就走了,”刘建斌说,“大学放假久。上高中的时候寒假就放一礼拜呢,过完年就回学校上课了——你们现在也开学了吧?”
“嗯,我们开学早。”
“都不容易啊,现在上学的小娃娃们。”他感慨。
两人相跟着进楼道,走到五楼,刘建斌笑眯眯地掏钥匙,“行,你快回去吧,好好加油啊,最后这段时间再努把力,争取考个好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