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雨落过几场,被褥潮得要命,杨祎诺总是抱怨环境差,还睡通铺呢,六张湿被子都能堆成一个细菌培养皿。
每天住在细菌培养皿里,还要拉着颜料上山,山路十八弯,背着画板犹如背了块石头,小推车也不顶几个用,等走到写生地点,人也快累瘫了。
大家各自寻找心仪位置,支画架,贴画纸。杨祎诺累得说不出话,撒娇求邓满帮她灌水桶,自己蜷小画凳里匀气儿。
李雁抱着几块不同形状的油画布,拍拍她脑袋:“干嘛呢,一来就睡上了。”
见到她,杨祎诺不禁有些尴尬,直起身子:“没睡。”
“你旁边这个画凳是邓满的?”
得到肯定答案后,李雁观察朝向,正对着远处山峦,约莫着是要画山,于是她选了一块长方形的画布,放在邓满的画凳上。
“我放这儿了,她回来你告诉她一声啊,今天别用水粉纸,用这个画。”李雁吩咐。
杨祎诺短促应了声好。
拢共三四块画布,李雁挑人给,其余同学都还用画纸。晚上的评画环节,那四块画布摆在最上方,丙烯颜色通透鲜润,反光像漂亮的玻璃珠子。
大家围站一圈,杨祎诺站在邓满后面,下巴抵在她肩膀,静静地盯着那块长方形画布。邓满用色一向鲜明,山峦,薄天,飞云。拉开空间感。
“送给我吧?”杨祎诺说。
邓满正听着李雁评画,闻言,低低地嗯?一声。
“你的画,如果学校不收走的话,送给我吧。”
“你想要?”
杨祎诺的呼吸顿住两秒,鼻息扑在邓满肩侧,微微发痒。
“嗯,很好看。”她这么回答。
评完画,李雁安排晚上画速写,顺便写一下今天的收获感想——俗称春游日记。
周遭一片哀嚎,杨祎诺将速写纸一分为二,递给邓满半张。邓满撑着下巴颏,半天只憋出个开头。
这次杨祎诺最先完成,交完就画速写。李雁的要求没变,谁先画完三张,就可以回去休息。
不过半小时,不少学生陆续交上日记,李雁一张张翻看。
李老师翻了多久,杨祎诺就盯着看了多久。她交得最早,被压在最后,旁边邓满已经画完一张,杨祎诺还只起了个形。
这帮小孩基本都写些车轱辘话,李雁看到最后几张,耐心基本告罄,翻开最后一张,其篇幅就吓她一跳——满满当当一张纸啊。
李雁一看署名,工工整整写着杨祎诺,了然。
高二年级的美术老师都认识杨祎诺——这小孩三天两头往办公室跑,查速写,搬石膏,哪班老师缺人,杨祎诺都会去搭把手。
办公室老师常夸她勤快,打趣李雁这是准备换课代表啊。李雁看着手机,随口答:现在的小孩都这样,笨鸟先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