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在这一刻,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顾萍萍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往后的路,她必须更加小心翼翼,也要更加坚强。为了自己,也为了怀里这个尚且天真、需要她保护的孩子。
婚后的日子,像一杯逐渐冷却的温水,最初的温热散去,只剩下不冷不热的常态。顾萍萍回娘家的次数,不知不觉间少了。
不是不想念父母弟妹,而是每次回去,面对父母关切的目光和邻居们羡慕的言语,她那些藏在心底的细微失落、与婆婆姑子间的微妙隔阂、对丈夫杨卓那点“嘴上功夫”的失望,便哽在喉咙口,难以启齿。
在所有人眼中,她顾萍萍嫁得好,公婆是双职工有保障,丈夫端铁饭碗,自己也有份体面工作,儿子聪明可爱,简直是人生赢家的模板。她若还诉苦,岂不是太不知足,太“矫情”?
从小就要强、习惯了做榜样的她,实在无法将自己婚姻里这些不上台面的琐碎烦恼摊开在家人面前。她怕看到父母担忧的眼神,更怕打破自己在弟妹心中那个“能干厉害”的姐姐形象。
于是,她选择了一个人扛。
回娘家时,她总是精心打扮,带上杨卓单位发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多吃的水果罐头、麦乳精,还有给侄女妞妞买的新头花,给父母扯的布料。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讲述工作中的趣事,说儿子云飞又学会了什么新词,说杨卓单位最近发了什么福利,绝口不提售票厅里遇到的糟心旅客,不提婆婆话里话外的敲打,不提杨卓那些落了空的承诺。
“爸,妈,你们放心,我好着呢!卓子对我也挺好,云飞他奶奶带着,省心不少。”她总是这样总结,笑容明媚,看不出丝毫阴霾。
马春花和顾满仓看着女儿气色不错,衣着光鲜,带来的也都是好东西,便也渐渐放了心,只当女儿婚后生活顺遂,愈发能干了。
只有细心的顾立东,偶尔能从姐姐那过于灿烂的笑容背后,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他身为弟弟,也不好过多追问,只是默默地把姐姐爱吃的菜往她面前推。
就在这种“报喜不报忧”的常态中,顾家迎来了又一桩喜事,顾立东要结婚了。
对象是苏家二女儿,苏玉兰。
对于这桩婚事,顾萍萍起初是有些担心的。
她怕弟弟也娶回一个那样的媳妇,那这个家可就真没安宁日子了。
无奈她那段时间正赶上铁路系统内部考评,忙得脚不沾地,连弟弟相亲、定亲的过程都没能参与,只听母亲说姑娘人不错,长得也俊。
直到婚礼当天,顾萍萍才请了半天假,匆匆赶到家,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弟媳。
新娘子已经接回来了,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红色翻领外套,头发盘起,别着一朵小小的红色绢花,正落落大方地站在顾立东身边,给来宾敬酒。
只一眼,顾萍萍就愣住了。
这姑娘……长得也太出挑了!
皮肤白皙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然的温柔和一丝羞涩;挺翘的鼻梁,花瓣似的唇,笑起来时,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甜得让人心头发软。
她不像她姐姐苏明娟那样带着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清丽脱俗、沁人心脾的美,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茉莉花,干净,纯粹,又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
关键是,她站在顾立东身边,两人一个俊朗挺拔,一个清丽温婉,身高样貌都般配得不得了,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
顾萍萍心里那点担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和喜爱。
她快步走过去,拉住苏玉兰的手,上下打量着,真心实意地赞叹道:“这就是玉兰吧?哎呀,可真俊!跟我们东子站一块儿,真是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了!”
苏玉兰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更添几分娇艳,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却清晰:“萍萍姐,你好,常听立东提起你。”
“好好好!”顾萍萍越看越喜欢,只觉得这姑娘模样好,性子看着也温顺,说话还讨人喜欢。她立刻从手腕上褪下自己戴了多年、还算成色不错的一只银镯子,不由分说地塞到苏玉兰手里,“姐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着,算是姐的一点心意!”
苏玉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再次道谢:“谢谢萍萍姐。”
顾立东在一旁看着姐姐和妻子相处融洽,脸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顾萍萍看着弟弟满足的神情,再看看身边这位如花似玉、落落大方的弟媳,心里由衷地为弟弟高兴。
她隐隐觉得,这个叫苏玉兰的姑娘,或许能给这个家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那份初见的惊喜和认同,冲淡了她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让她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感受到了久违的、纯粹的愉悦。
番外:顾萍萍7
顾萍萍从未想过杨卓会出轨。倒不是她觉得杨卓多么品德高尚,而是她潜意识里认为,杨卓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他那个遇事能躲则躲、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却鲜少落实的性子,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顾萍萍也是知道杨卓有花花肠子,喜欢跟年轻姑娘们聊天。
她还碰过几回。
在一个休息日的下午,她因为儿子飞飞吵着要吃新出的动物饼干,提前结束加班,拐去离家较远的供销社时,无意间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跟两个陌生女人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