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孩子换尿布?
他嫌脏嫌麻烦,试过一次手忙脚乱后便再也不肯沾手。
冲奶粉?
不是水太烫就是太凉,比例也掌握不好。
带孩子的主要任务,还是落在了顾萍萍一个人身上。
白天还好,有婆婆搭把手。但婆婆的“帮忙”,也仅限于孩子睡着的时候抱一抱,
或者顾萍萍忙不过来时看一眼。一旦孩子哭了、闹了、拉了、尿了,婆婆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萍萍,快来看看,云飞怎么了?”
顾萍萍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
下班回家,来不及喘口气,就要接手孩子。
喂奶、换尿布、洗澡、哄睡……常常是忙到深夜,自己才能胡乱扒几口饭。
孩子睡了,她还要洗刷堆成小山的尿戒子、奶瓶,准备第二天的衣物。
她累得腰酸背痛,眼圈发黑,曾经利落的齐耳短发也因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毛躁。
工作上,她也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为了能准时下班接孩子,婆婆明确表示不能全天带,她也要休息,她主动放弃了需要轮班和加班的岗位,选择了一些相对清闲、但晋升机会也少的短途线路售票工作。
领导虽然理解,但也委婉地表示过惋惜。
即便如此,铁路系统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偶尔的短期出差仍在所难免。
第一次接到出差三天的通知时,顾萍萍犯了难。孩子才半岁,还没断奶。她跟杨卓商量,杨卓满口答应:“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和妈呢!”
可真等她出差回来,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孩子瘦了一圈,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显然是哭多了。婆婆抱怨说孩子想妈妈,晚上闹得厉害,杨卓根本哄不住。家里乱糟糟的,换下来的尿布堆在盆里没洗,奶瓶也没消毒。
杨卓见到她,如释重负:“你可算回来了!这孩子太磨人了,我都三天没睡好觉了!”
语气里没有什么体贴,只有抱怨。
顾萍萍看着憔悴的儿子和一脸理所当然的丈夫,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涩。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抱起儿子,开始收拾残局。
她知道,抱怨没有用,这个家,这个孩子,终究主要还是得靠她自己。
番外:顾萍萍6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与忍耐中缓缓流逝。小云飞一天天长大,会坐了,会爬了,开始咿呀学语。
顾萍萍虽然辛苦,但看着儿子天真烂漫的笑脸,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尽量调整自己的心态,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孩子和工作上,不再去计较杨卓的懒散和婆婆的疏离。
这天,顾萍萍因为车站临时调班,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下班。
她心情不错,想着早点回家给儿子做点好吃的。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却听见客厅里传来婆婆和两个大姑子压低的说话声,中间还夹杂着儿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正准备打招呼,却听到婆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哎,你们是没看见,云飞妈出差那几天,孩子哭得那个可怜哦,小脸都尖了。当妈的也真是狠心,为了那点工作,连孩子都不管了。”
大姑子a接口道:“就是,我看萍萍嫂子就是太好强了。女人嘛,最重要的还是相夫教子。你看她,整天忙工作,家里也顾不上,云飞都快不认得她了。”
大姑子b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妈,您也别太操心。反正云飞是咱们杨家的孙子,有您和爸疼着呢。至于嫂子……她爱忙就让她忙去呗,只要按时把工资拿回来就行。”
接着,是婆婆逗弄孩子的声音:“哎呦,奶奶的小心肝,想不想妈妈呀?妈妈不要我们云飞喽,我们云飞跟奶奶最亲,对不对?”
孩子似乎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门外的顾萍萍,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外面拼命工作,努力平衡家庭和事业,换来的竟是婆婆和姑子在背后如此的诋毁和挑拨!她们竟然在教唆她年幼的儿子疏远她!
愤怒、委屈、伤心、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她胸腔里冲撞。
她很想立刻冲进去,跟她们大吵一架,质问她们凭什么这么说。
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她。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腥甜。
顾萍萍不能,至少不能在孩子面前。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故意加重了脚步,弄出了一些声响。
客厅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顾萍萍推开门,脸上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妈,大姐,二姐,你们都在啊。我今天下班早。”她的目光扫过婆婆和两位姑子略显尴尬的脸,最后落在儿子身上。
小云飞看到妈妈,立刻张开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抱。
顾萍萍的心瞬间软了一下,她上前抱起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温暖和力量。她感觉到儿子的依赖和亲近,这与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婆婆讪讪地笑了笑:“萍萍回来了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大姑子们也赶紧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
顾萍萍抱着儿子,敷衍地应和着,心里却是一片寒凉。这个家,表面上看起来和和睦睦,实则暗流涌动。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里,或许始终是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