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顾萍萍5
也许婆婆说得对,女人终究还是要以家庭为重。
这个孩子的到来,或许正是时候,能让她暂时从那种紧绷的、与人较劲的状态中放松下来,体验另一种人生角色。
顾萍萍开始减少加班,注意休息,甚至开始跟着婆婆学习怎么织小毛衣、做婴儿服。售票窗口前,她依然认真负责,但眉宇间那股锐利的、非要争个高下的劲头,似乎柔和了许多。
领导和同事也都理解她,尽量给予照顾。
顾萍萍看着窗外依旧熙攘的人群,心里却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前路似乎清晰了起来,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照顾好家庭。
工作嘛,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她并不知道,生活的戏剧性,远超出她的预料。这个被视为“转机”的孕期,只是她人生舞台上又一幕跌宕起伏剧目的开场。
顾萍萍的生产过程,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儿。
阵痛袭来时,她咬紧了嘴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硬是没像隔壁产床那位一样喊得声嘶力竭。
她按照医生和助产士的指导,调整呼吸,用力,再用力……仿佛这不是一场生育,而是她必须打赢的又一场硬仗。
产房外,两家人泾渭分明地守着。
顾家这边,马春花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里不住念叨:“菩萨保佑,保佑我们萍丫头平平安安……”
顾满仓沉默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顾立东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趴在门缝边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杨家那边,气氛则有些微妙。杨母同样紧张,但她更多是伸长了脖子,每当有护士出来,就第一个冲上去问:“同志,生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杨卓陪在母亲身边,脸上带着即将为人父的兴奋,但也掺杂着些许不知所措。
杨父则相对镇定些,坐在长椅上,但紧握的拳头也泄露了他的期待。
当护士终于抱着襁褓出来,高声说“母子平安”时,两家人瞬间围了上去。
马春花第一个抓住护士的胳膊,声音带着颤音:“护士,我女儿怎么样?她没事吧?”
几乎同时,杨母急切的声音也响起:“是孙子吗?是个带把儿的吧?”
护士愣了一下,先回答了马春花:“产妇有点脱力,需要观察一下,没什么大危险。”
然后才转向杨母:“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
杨母顿时喜笑颜开,双手合十:“哎呦!谢天谢地!是个孙子!我们老杨家有大孙子了!”
她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萍萍辛苦了,辛苦了。”
顾满仓和马春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顾立东更是微微蹙了下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最关心的是萍萍的安危,而亲家母最先在意的,却是孩子的性别。
躺在产房观察的顾萍萍,并不知道门外的这番小小波澜。她虚弱地躺着,听着周围的声音。
隔壁床的产妇因为生了女儿,婆婆进来看了两眼,叹了口气,没说几句话就走了,留下产妇默默流泪。
另一个产妇生了双胞胎儿子,全家欢天喜地,婆婆当场就塞给儿媳妇一个大红包。
顾萍萍心里有些庆幸,又有些莫名的怅然。
她生的是儿子,是“幸运”的,可这份“幸运”背后,似乎也承载了更多她暂时无法言说的东西。
回到病房,杨母果然兑现了“功臣”待遇,第二天就提来一只老母鸡,当着同病房所有人的面宰杀,炖了浓浓的鸡汤端给顾萍萍。
“萍萍,快喝,下奶!这可是正宗的土鸡!”引得其他产妇和家属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瞧瞧人家这婆婆,多周到!”
“生了儿子就是不一样啊!”
顾萍萍在众人的羡慕中喝着鸡汤,心里却品出些别的滋味。杨母的照顾,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热情,更多的是为了孙子那口“粮食”。
鸡汤油厚,盐也放得多,顾萍萍喝了几口就觉得腻,但看着婆婆期待的眼神,还是勉强喝了下去。
相比之下,马春花带来的则是细致入微的关怀。她炖的汤清淡鲜美,撇尽了浮油;她带来的换洗衣物柔软舒适;她夜里陪床,孩子一有动静就立刻醒来,动作轻柔地哄着,生怕吵到疲惫的女儿。
她私下里对顾萍萍说:“萍啊,妈问过医生了,说医院条件好,观察也仔细,咱要不……多住两天再回去?家里哪有这里方便。”
顾萍萍明白母亲的意思,是怕她回去后,婆婆的照顾没那么精细。她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
孩子取名“杨云飞”,是杨父翻了好几天字典定的,取“平步青云,翱翔九天”之意,寄托了全家对这个长孙的厚望。
小云飞确实长得可爱,继承了顾萍萍的大眼睛和杨卓挺翘的鼻子,皮肤白嫩,像个糯米团子。
他不怎么爱哭,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偶尔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顾萍萍看着怀里这个柔软的小生命,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和疼痛都值得了,内心充满了初为人母的柔软和喜悦。
杨卓有了儿子,高兴是真高兴。
他抱着儿子,笨拙地逗弄,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但这种喜悦,并未能转化为实际行动上的分担。
他依然是那个“甩手掌柜”,跟杨父一样。
孩子半夜哭闹,他睡得雷打不动,偶尔被吵醒,也只是翻个身,含糊地嘟囔一句“萍萍,你看看孩子”,便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