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等赵一鸣好不容易从麻袋里挣扎出来,鼻青脸肿地四处张望时,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细微声响。
同样的事情,也在另外两个嘴特别欠的小青年身上发生了。都是在小巷僻静处,被麻袋套头,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揍。
这事儿很快在胡同里传开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猜到了是谁干的,但没人有证据。
赵菊花气得跳脚,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地嚷嚷了半天,可顾家那边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春花隐约猜到可能是东子那两个朋友干的,心里又是解气又是担心。
她私下里问儿子,顾立东只是淡淡地说:“妈,我不知道。可能是他们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吧。”
孟毅和李卫国那边,李卫国毕竟年纪小,心理素质不够,事后有点慌,被他父母和看出端倪。
李叔王婶把儿子训了一顿,但到底护犊子,把事情压了下去,没声张。只是私下里叮嘱李卫国,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
这场无声的警告,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赵一鸣那几个人消停了些,嘴巴没那么臭了。
顾立东在机械厂食堂干得越发得心应手。他不仅刀工精湛,炒大锅菜也能做到味道均匀,有滋有味,甚至还跟着老师傅学了几手白案功夫,做的馒头、花卷又白又暄,很受工友们欢迎。加上他为人活络,眼里有活,很快就在食堂站稳了脚跟,从临时工转成了正式工。
这一下,胡同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暗地里笑话顾立东“没出息”、“当伙夫”的人,此刻都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呀,满仓家的,你们家东子可真是出息了!食堂正式工,多好的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能吃得饱吃得好!”
“就是!现在这年头,有个正经工作多不容易!东子这孩子,有眼光,有本事!”
“春花啊,以后买菜什么的,可得让东子帮着参谋参谋,他懂行!”
连赵菊花,见了马春花,也勉强挤出个笑容,不再提什么“伙夫”的事了。
毕竟,她儿子赵一鸣在车间里干活又累又脏,工资还不一定比在食堂的顾立东高,天天被师傅嫌弃。
马春花听着这些恭维,心里五味杂陈。
她并不觉得儿子当厨师就比谁低一等,但也为儿子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尊重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居然有人开始上门给顾立东说亲了!
来的是胡同里的郑大妈,就是郑媛媛的妈。她拉着马春花的手,热情地说:“春花啊,你看你们家东子,模样周正,现在工作也稳定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吧?我娘家有个侄女,年纪跟东子差不多,人长得水灵,干活也利索……”
马春花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郑大妈,这可不行!东子这才多大?还没到法定婚龄呢!再说,他大哥丰子还在部队,连对象都没谈,哪能轮到他?”
郑大妈不以为然:“嗐!什么法定不法的,先办婚礼把事儿定下来嘛!等年纪到了再去领证,咱们这儿好多人都这么干!农村生产队更常见!先把好姑娘占下,免得被人抢了先!”
马春花态度却很坚决:“不行不行,我们家不兴这个。孩子们的事,得按规矩来。丰子还没着落呢,萍萍也在读书,东子不能越过他们去。再说,东子自己也没这心思,他现在就想着把手艺再练好点。”
好说歹说,才把热情的郑大妈劝走了。
番外:马春花7
马春花从未想过,家里第一个出嫁的,会是小女儿萍萍。
这丫头明明还在她跟前撒娇耍赖的模样仿佛就在昨天,转眼间,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对象是跟她同一个高中的杨卓。小伙子模样周正,人也精神,家里是铁路系统的,父母都是职工,条件在当下算相当不错了。两人是自由恋爱,感情挺好。
杨家那边托了媒人上门,态度很诚恳,表示两个孩子既然情投意合,他们做家长的支持。
杨家还能动用关系,给刚刚高中毕业的顾萍萍在铁路系统寻个轻省稳定的工作,比如售票员或者后勤文员之类的。
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年头,城里待业青年多如牛毛,能有个正式工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然而,这“馅饼”也不是白吃的。
媒人话里话外透出意思,这工作名额紧俏,需要打点,顾家这边得出笔钱,数目不小,要七八百块。
七八百块!
马春花当时听得心都抽了一下。
这年头,顾满仓虽是高级技工,工资算高的,一个月也不过六七十块。
马春花没有工作,一家子吃喝拉撒、人情往来,还有下面几个小的读书,哪一样不要钱?这些年虽然紧巴巴攒下些家底,但一下子拿出七八百,简直是要掏空家底,甚至可能还不够。
顾萍萍自己先不乐意了,拉着马春花的手,柳眉倒竖:“妈!这也太多了!他们杨家彩礼才给一百五十块呢!这工作我不要了!大不了我跟东子一样,先去街道办找个临时工干着!”
马春花看着女儿倔强又带着点委屈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闺女是心疼家里,怕给父母添负担。
可这机会实在难得,错过了,可能萍萍这辈子就只能像她一样,围着锅台转,或者干些又累又没保障的临时工了。
四合院里的邻居们却觉得没必要,很多“一个丫头片子”、“嫁出去的女儿泼不出去的水”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