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立东在这方面似乎不怎么没开窍。
顾满仓教得心急,语气难免重些,几回下来,父子俩都憋着一肚子火。
“爸,我不是干这个的料!”顾立东明确拒绝。
顾满仓看着儿子那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身手艺,怕是传不下去了。
他也明白,自己这身本事多半是靠多年摸索和实践来的,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确实不怎么会教学生。
厂里带的徒弟几乎没进度,也有这个原因。
“那你想干啥?”顾满仓闷声问。
顾立东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想学做饭!”
这个答案让顾满仓和马春花都愣住了。在普通人家眼里,做饭是女人家的活计,一个大男人,围着锅台转,能有什么出息?
但顾立东很坚持。他从小就喜欢往厨房钻,看马春花做饭。马春花做饭的手艺也就是普通家常水平,但顾立东却总能从中琢磨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有时候马春花忙不过来,让他搭把手,他切出来的土豆丝比马春花的还细还均匀,调出来的馅料味道也格外鲜。
“妈,我觉得我在做饭上有天赋!”顾立东信心满满。
马春花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虽然也觉得这行当不算正经工作,但比起让儿子去干他不喜欢、也干不好的钳工,学厨艺至少是他自己乐意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行,你想学就学吧。妈认识国营饭店的王师傅,回头妈去问问,看人家愿不愿意收你当个学徒。”
就在这时,邻居赵菊花那不合时宜的、带着炫耀和讥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儿子赵一鸣,靠着顶替其牺牲烈士父亲的职位,进厂直接就是正式工,虽然只是个最基础的岗位,但在赵菊花看来,已经是天大的荣耀和铁饭碗了。
她故意在胡同口的水井边,拔高了嗓门跟其他婆娘说:“哎哟,还是我们家一鸣争气,不用像有些人家的孩子,还得自己出去瞎扑腾!学厨子?啧啧,那不就是伙夫吗?整天烟熏火燎的,能有多大出息?以后说媳妇都难!”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马春花的耳朵里。她气得胸口发闷,想冲出去跟赵菊花理论,话到嘴边,只一句:“靠自个儿本事吃饭,才不丢人!”
番外:马春花6
赵菊花嗤笑一声,声音更大了:“自由?那是没本事进好单位的说法!有本事你也让你家东子进厂当正式工啊?没那个门路,就只能干些不上台面的活儿咯!”
这些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很快在胡同里飞了个遍。连带着顾立东出门,都能感觉到一些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
最让马春花心疼的是,连最小的女儿顾芝芝都受到了影响。
有一次,前院几个半大小子学着大人的口气嘲笑顾立东是“伙夫头子”,被顾芝芝听见了。
这小丫头平时看着娇憨,关键时刻却像只被惹恼的小猫,冲上去就跟那几个小子扭打在一起,虽然寡不敌众,被推了个跟头,衣服也扯破了,但她愣是没哭,爬起来指着对方骂:“不许你们说我二哥!我二哥做的饭最好吃!比你们妈做的强一百倍!”
奇怪的是,平时跟顾芝芝像冤家一样、见面就吵的郑媛媛,那次居然也站出来帮腔,双手叉腰,对着那几个小子一顿输出:“就是!东子哥长得好看,做饭也好吃!你们就是嫉妒!一群癞蛤蟆!”
两个小丫头难得地同仇敌忾,虽然最终也没能改变什么,但这份维护之情,让马春花心里暖了一下,也更加无奈。
面对这些闲言碎语,顾立东反而表现得出奇的平静。
他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每天早早起床,要么去帮王师傅打下手,要么就窝在家里的小厨房里,一遍遍地练习切菜、颠勺、调味。
他的哥们儿孟毅和李卫国看不过去,偷偷来找他,说要帮他“教训”一下赵一鸣那几个嘴欠的。
顾立东拦住了他们,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跟他们计较什么?等我真学出来了,做出名堂了,比什么都强。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还给我爸妈添麻烦。”
顾立东的学艺进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悟性高,肯吃苦,一点就通。王师傅对他很是喜爱,倾囊相授。
几个月后,机械厂食堂恰好有个临时工的空缺,王师傅推荐了顾立东。
凭借着扎实的基本功和灵活的头脑,顾立东顺利通过考核,成了机械厂食堂的一名临时帮厨。
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好歹是进了正规单位,马春花和顾满仓都松了口气,觉得儿子总算有了个着落。
然而,胡同里的闲话并没有因此停止。
赵菊花之流,依旧时不时地阴阳怪气,把顾立东在食堂“只是个临时工,干的都是洗菜切菜的杂活”拿出来说事。
仿佛她儿子赵一鸣那个靠顶替得来的正式工有多么高贵似的。
顾立东已经入了厂,是时候解决这些议论。
一天晚上,月黑风高。
赵一鸣和几个平日里也跟着嚼舌根的小青年,在胡同外的岔路口分了手。
各自往家走。
赵一鸣哼着小调,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突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将他兜头罩住!
紧接着,一阵拳脚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身上,不致命,但疼得他嗷嗷直叫,想反抗却挣脱不开麻袋。
“谁?!谁他妈打我?!哎呦!”
没人回答他,只有闷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