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最初也闹过。但换来的只有更不耐烦的呵斥和冰冷的眼神。
张建国甚至明目张胆地把人往家里带,她稍微流露出不满,就能引来一顿臭骂:“老子挣钱养着你,你还有意见?不想过就滚!”
她还能滚到哪里去?离开了张家,她什么都不是。于是,她学会了麻木,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还能过着不愁吃穿、有人伺候的生活,只要还能在娘家人和老邻居面前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其他的,她都忍了。
什么深情?
什么专一?
那都是苏玉兰那种女人才配拥有的东西!
她苏明娟,不配!她只能抓住这浮华又冰冷的物质,麻痹自己。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连这虚假的繁华,也这么快就到了头。
张建国胆子太大,行事太绝,得罪了人,加上本身底子就不干净,东窗事发。
苏明娟觉得自己也不过是出了点主意而已,又没真正动手,竟然也也被牵扯进来,锒铛入狱。
上辈子最苦的时候,她都没有吃过子这么多苦!
与顾立东离婚后,揣着分到的那点钱和粮票,苏明娟搬回了苏家,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有种“挣脱牢笼”的轻快。
她对着家里那面模糊的镜子照了又照,镜中人虽然年近三十,但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清秀,皮肤也比一般农村妇女细腻些,更重要的是,她是城里户口!
这在她看来,是自己最大的资本。
她自觉摆脱了顾立东那个“没出息”的闷葫芦,甩掉了马春花那个“厉害”婆婆,未来必定是一片光明。
她苏明娟,合该配一个比顾立东强百倍的男人。
有体面的工作,会疼人,家里条件好,最好还没什么负担。
很快,热心的邻居就给她介绍了第一个对象。
是隔壁厂的一个小科长,姓王,丧偶,带着一个八岁的男孩。
见面约在国营饭店,王科长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倒是挺体面。客套寒暄后,话题就转到了实际生活上。
“明娟同志,不瞒你说,我工作忙,经常要下车间,家里老人年纪也大了,在老家需要人照顾。孩子还小,正是淘气的时候……”王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期望,“我就想找个踏实、贤惠的,能把家里照顾妥帖,让孩子有人管,老人那边……偶尔也得搭把手。”
苏明娟听着,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伺候前妻留下的孩子?还要照顾可能难缠的公婆?这跟她想象的“官太太”生活相差太远!她自己是连碗都懒得洗的人,哪受得了这个?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没等最后一道菜上来,她就借口身体不舒服,匆匆走了。
出了饭店门,苏明娟心里还在鄙夷:呸!想找免费保姆?做梦!
第二个相亲对象是个小学老师,戴眼镜,文质彬彬。苏明娟一开始还挺满意,觉得老师身份清贵。
可见面两次,她就受不了了。这位老师有点酸腐气,说话爱引经据典,还总暗示她文化程度不高,需要“共同进步”,以后要多看书学习。
苏明娟一听就头大,她最烦的就是看书学习,当年上学就没好好听过课。
再者,老师工资固定,死板,想来也没什么“外快”,满足不了她对物质生活的想象。不了了之。
第三个是通过婚介所认识的,是个跑长途运输的司机。这年头司机是吃香的行当,收入高,见识广。
第一次见面,司机就显摆般地请她下了顿不错的馆子,还给她带了条时兴的纱巾。苏明娟心里窃喜,觉得找对人了。
可深入了解后才发现,司机常年在外面跑,十天半月不着家是常事,而且言行粗鲁,满嘴脏话,带着一股江湖气。
苏明娟虽然虚荣,但也还有点小知识分子的清高,受不了这个,再次告吹。
接连几次失败,让苏明娟有些气馁,但也更加愤懑。
她觉得自己条件这么好,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合心意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她浑然不觉,自己眼高手低,既不愿付出,又贪图享受,还带着个“二婚”的身份,在婚恋市场上,她的资本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雄厚。
相亲之路不顺,苏明娟闲在家里,靠着父母那点退休金和之前的积蓄过日子,心里越来越焦躁。她开始跟着几个所谓的“姐妹”出入一些不太正规的舞会、联谊场所。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些“有本事”的男人。
第一个勾搭上的,是某供销社的一个副主任,姓刘。刘主任四十多岁,有点发福,但出手阔绰,能弄到紧俏的商品。他看中苏明娟尚有几分姿色,又是城里户口,带出去不算丢人。苏明娟则看中他的权和钱,以及他带来的那种区别于顾立东的、带着点刺激和“见识”的生活。
刘主任给她买过几身时兴的成衣,带她去过几次内部招待所改善伙食,还给她弄过一张难得的自行车票。那段时间,苏明娟仿佛又找到了年轻时的感觉,走路都带着风。她享受着这种不劳而获的甜头,沉浸在虚假的繁华里。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风声很快传到了刘主任老婆耳朵里。那是个厉害角色,直接带着娘家人堵到了苏明娟家门口,骂得极其难听,什么“破鞋”、“狐狸精”、“不要脸”,引得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苏明娟躲在屋里,羞得不敢出门。苏父苏母气得脸色铁青,苏思邈更是觉得这个大姐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几次三番劝说无果后,也懒得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