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娟!发什么呆!动作快!”一个年轻的狱警注意到她停顿,厉声喝道。
苏明娟浑身一激灵,连忙加快动作,用冰冷刺骨的水胡乱抹了把脸。
水珠顺着她深刻的皱纹滑落,像冰冷的泪。
排队前往食堂的路上,队伍沉默而压抑,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食堂宽敞却空旷,弥漫着一种食物被大锅熬煮后特有的、谈不上香味的温热气息。
早饭是固定的。
一个掺了麸皮的杂粮馒头,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小撮咸菜。
苏明娟领到自己的那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馒头粗糙拉嗓子,粥寡淡无味,咸菜齁咸。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周围的犯人们大多埋头苦吃,不少人身形肥胖——监狱饮食热量控制严格,但碳水比例高,缺乏运动,很多人反而虚胖。
吃着这难以下咽的食物,苏明娟的思绪飘忽起来,飘回了那个她曾经无比嫌弃、如今却觉得恍如隔世的前世。
前世的她,总觉得是自己倒霉,嫁给了顾立东那个闷葫芦。觉得顾家人,尤其是婆婆马春花,都看不起她这个农村出来的。
苏明娟觉得顾立东不懂风情,不会说甜言蜜语,婆婆又厉害,她在那家里受尽了委屈。
因为没有孩子,更是觉得抬不起头,总觉得顾立东和他妈在背后嘀咕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闹腾了十年,终于离了婚。她以为自己解脱了。
可现在在这冰冷的监狱里,嚼着这猪食般的早饭,她才恍惚地意识到,在顾家,她至少……能吃饱穿暖。
那时候,顾立东在厂里当厨子,虽然只是个厨子,但家里从不缺油水。肉虽然不能天天吃,但隔三差五总能见到荤腥,鸡蛋更是没断过。
顾立东手艺好,哪怕是最普通的白菜土豆,他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虽然总是抱怨,可皮肤是细腻的,手是光滑的,身上穿的虽然不是顶好的料子,但也总是干净整洁的。
婆婆马春花……是的,马春花是不喜欢她,嫌她娇气、懒散、不下地干活。
马春花性格是泼辣,嘴上不饶人,但也仅仅是嘴上厉害。
苏明娟还记得,有一次她和邻居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明明是她不占理,马春花闻声出来,先是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说她没出息,转头却叉着腰,对着那邻居火力全开,硬是把对方骂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家,还瞪她一眼:“没用的东西,吵个架都吵不赢!尽给我老顾家丢人!”
那时她觉得婆婆是在羞辱她。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笨拙的维护?
马春花再不喜欢她,也把她看作是“顾家的人”,容不得外人欺负。
而且,马春花也就是嘴上厉害,真正克扣她吃穿、打骂她的事情,是从未有过的。
离婚时,她甚至还分到了一些钱和粮票。
顾家,并没有亏待她。
再对比,这一辈子,苏明娟嫁给了张光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