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玥也没想到,这次回来还能请个丧假,只不过假期多事情也多,一直忙一直忙,她跟陆承洲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时光。
燕京的夜晚,星星已经快看不见,但霓虹灯课外璀璨,两人在四合院散步。
顾清玥主动提起了外公的去世和外婆家后续的安排,语气平静:“……其实我跟外公外婆并不是很亲。我妈跟他们之间,有心结。”
陆承洲安静地听着。
“听说,我妈小时候,正赶上困难时期,家里为了保舅舅,就把她送到乡下亲戚家去了。那三年……大饥荒,她过得很艰难,差点没熬过来。”顾清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陆承洲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能想象。饥荒年代……不容易。”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语气愈发低沉:“就算不是饥荒,普通年月,吃大锅饭也不容易。我小时候在村里,跟着爷爷,哪家有点好吃的,都是紧着自家孩子。我去别人家,能分到一口稀的就不错了,干的、好的,基本轮不到。有时候饿得狠了,就去河里摸鱼,上山找野果子,或者扒树皮……就那样,也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
他的描述很朴实,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但那平静语气下的艰辛,却让顾清玥听得心里发紧。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略带薄茧的手。
“所以,”陆承洲看向她,星光下,他的眼神真诚而带着些许自卑,“听你说伯母小时候的经历,我能理解那种不易。不过,光看伯母现在……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吃过那样的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们家……真的很好。你就像……就像书上说的,金枝玉叶一样。有时候我会想,我……”
“别这么说。”顾清玥打断他,用力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坚定,“我们家是很好,但我妈常跟我说,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出身哪里,拥有什么,而在于他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你很好,陆承洲,你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比很多人都了不起。我很……佩服你,也喜欢你。”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变得轻快些:“你看这月亮,它不在乎我们是科学家还是军人,也不在乎我们来自哪里。它们只是在那里闪烁着,见证着一切。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陆承洲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心中那股因家境差距而产生的自卑,在她坚定而温柔的话语中,渐渐被抚平。
他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低声应道:“嗯,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趁着顾清玥假期还有余额,小两口偷得浮生半日闲,在燕京城里逛了逛。
他们没有去那些游客如织的名胜古迹,反而更偏爱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
清晨,他们溜达到附近的公园,看老人们打着舒缓的太极,听着清脆的鸟鸣;傍晚,他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逐渐华灯初上的胡同里,感受着市井的烟火气;偶尔,也会去新开的商场转转,陆承洲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攘的人流,眼神里带着些许新奇,却始终紧紧跟在顾清玥身边,像一尊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神。
顾清玥给他指自己小时候上学常走的路,带他去尝自己最喜欢的糖葫芦和豌豆黄店。陆承洲话不多,但看得很仔细,听得很认真,仿佛要将她生活过的一切,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一次,两人在什刹海边散步,看着夕阳将水面染成金红色,顾清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承洲,眼神清亮而认真:“陆承洲,我们结婚吧。”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闲聊。顾清玥看了看身边的陆承洲,得到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爸,妈,爷爷,奶奶,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众人都看向她。
“我和承洲商量过了,”顾清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打算这次回去前,把结婚证领了。”
“什么?!”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马春花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领证?这么快?这……这就要结婚了?”
:向阳队变迁
顾满仓也愣住了,看看孙女,又看看旁边坐得笔直的陆承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玉兰和顾立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对女儿突然决定的审视和思考。
“玥玥,怎么这么突然?”苏玉兰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你们……考虑清楚了吗?毕竟认识的时间还不算太长。”
顾立东也接口,眉头微蹙:“是啊,婚姻是人生大事,不能冲动。你们的工作性质又特殊,以后聚少离多……”
“爸,妈,我们考虑清楚了。”顾清玥握住陆承洲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不是冲动。在基地的朝夕相处,共同面对困难和挑战,让我们都更清楚地知道对方就是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时间长短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彼此认定。”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多,假期结束就要回去了。下一次能这样长时间待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不想再等了,珍惜当下就好。”
这话让苏玉兰和顾立东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理解女儿的工作性质,那种不确定的分别和漫长的等待,确实是横亘在感情面前的一道现实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