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妱娣也叹气:“是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老了老了,还得折腾。”
苏玉兰给父母倒了茶,温声道:“爸,妈,你们的顾虑我明白。正因为要安稳,我才建议不拿钱,选房子或者商铺。钱放在手里,物价要是涨了,就不值钱了。但房子是实打实的东西,能住人,能遮风挡雨。咱们那筒子楼面积不大,但按政策,换一套小点的三室一厅安置房,或者折算个小的商铺面积,应该没问题。安置房位置可能偏点,但总是自己的产业,踏实。”
苏思邈点头附和:“二姐说得对。我看过安置房的规划图,虽然比不上这儿,但比咱们筒子楼条件好多了,有独立的厨房厕所,通了管道煤气。选房子最稳妥。至于商铺……咱们家没人会做生意,暂时不考虑。”
张光宗如今训练比赛之余,也常来看望姥姥姥爷。他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这次他拿了奥运铜牌和亚运会的好成绩,国家和地方给的奖金,加上一些企业赞助,攒下了一笔不算小的钱。
他直接把存折拿出来,推到苏长征和王妱娣面前:“姥姥,姥爷,这钱你们拿着。要是换的房子不够大,或者想添置点东西,就用这个。我年轻,还能挣。”
王妱娣连忙推拒:“这哪行!光宗,你的钱自己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张光宗憨厚却坚定地说:“姥姥,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这钱你们必须收下。我自己留了一半,够用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思邈和苏玉兰:“舅舅,二姨,我打听过了,安置房那边,也有小户型的商品房在卖,价格还能接受。我想着,用我剩下的钱付个首付,在姥姥姥爷旁边也买一套小的。以后回来,也有个自己的地方住,也能就近照顾姥姥姥爷。”
他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在场的人都动容了。这孩子,知恩图报,心思也正。
苏思邈和小芳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复杂。
他们夫妻俩工作稳定,但收入不算高,小芳为了照顾女儿臻臻,小吃店的生意只能维持着小规模,无法扩大,挣的都是辛苦钱。
面对开始出现的商品房和不断上涨的物价,他们感到压力巨大。
换安置房,他们能跟着父母的政策走,但要想另外再买商品房,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王妱娣看出儿子的难处,拉着苏思邈的手说:“思邈,小芳,你们别担心。我跟你爸这套老房子换来的新房子,肯定是留给你们的。等我们老了,走了,你们也有个根基。玉兰那边……”
她看向苏玉兰,有些不好意思。
苏玉兰不在意回:“妈,您跟爸的房子,你想给谁给谁。我跟立东什么都不缺。”
自打出嫁后,她没有回苏家住过一天。
苏思邈也拒绝:“爸,妈,我们自己能挣,平日里,你们帮着带臻臻已经是麻烦,这房子你们的,等以后吧,给二姐当嫁妆。”
一家人倒是彼此推脱起来,仿佛房子是什么炸药一样,苏父苏母欣慰的同时,不免有一些心酸。
最终,苏家达成了共识:选择产权调换,要安置房。
苏长征和王妱娣换一套小三室,记在老俩口的名下,张光宗用自己的积蓄在相邻楼盘贷了一套小两室,月供三十块左右,负担不算太重,但也不怎么轻。
:都为利
拆迁的通知像一块试金石,瞬间照出了筒子楼里几十户人家隐藏的欲望、算计、亲情与无奈。
苏家因为内部意见统一,成了漩涡边缘的“看客”,每日听着邻里间传来的各种消息,唏嘘不已。
快嘴张三叔家是楼里最早下定决心的:
他们要钱!
张三叔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咱家这房子小,换房子也换不了多大的,还得贴钱装修!不如拿钱痛快!我儿子虎子中专毕业分到好单位了,以后肯定要买新房结婚,这钱正好给他攒着当首付!再说,现在啥东西不涨价?钱拿在手里,想买啥买啥!”
张婶有些犹豫,觉得还是房子踏实,但拗不过张三叔的强势和“为儿子好”的大旗。
结果,补偿款发下来,数字确实比预想的稍高一点,张三叔喜滋滋地存进了银行,然后在附近租了个更小、更破的房子,等着儿子单位分房或者房价“降一降”再买。
然而,仅仅过了半年,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中的那片区域,新房价格悄无声地往上蹿了一截,她手里的补偿款,原本够买个不错的两居室,现在连首付都勉强了。
更让他焦虑的是,虎子的单位取消了福利分房,改为住房补贴,那点补贴根本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
张三叔开始后悔不迭,整天唉声叹气,埋怨政策变化快,却绝口不提自己当初的“精明”算计。
李老头家人口多,老两口和两个儿子儿媳、一个未婚的小女儿挤在一起。拆迁补偿方案下来,矛盾彻底爆发。
大儿子夫妇在工厂效益尚可,想拿钱自己出去买房子单过,受够了拥挤和不便。
二儿子夫妇没正式工作,摆摊为生,收入不稳定,坚决要求换房子,而且要大的,指望和父母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也省下租房的钱。
小女儿还没出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老老头和老伴愁得睡不着觉。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向哪边都不行。大儿子骂二儿子没出息,想啃老;二儿子怨大儿子自私,不顾父母晚年。原本还算和睦的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动了手,惊动了街道和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