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征听着医生的话,看着那小小的药片,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之前听说女儿获得诺奖提名,感觉还有些遥远。
此刻,女儿的成就以这样一种直接的方式与自己的生命息息相关,那种自豪感变得无比真切和滚烫。
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住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苏长征出院那天,一家人早早来到医院。虽然恢复得不错,但筒子楼楼层高,没有电梯,上下楼对心脏负荷大的苏长征来说显然不再合适。
苏思邈和小芳商量后,在离筒子楼不远、相对安静的一个胡同里,租下了一个一进的小四合院。
院子不大,但胜在平整,出入方便,阳光也好,正适合老人休养。
苏玉兰和顾立东也来了。
苏玉兰没有插手房租,但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了一台崭新的双缸洗衣机,花对她来说为数不多的钱,刷一些孝顺的名声。
再说些好话。
“妈,以后洗衣服省点力气。”苏玉兰对王妱娣说,“爸需要静养,您也得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王妱娣摸着那台在当时还算稀罕物的洗衣机,眼眶又湿了。
搬进小院后,苏长征和王妱娣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苏思邈和小芳带着臻臻时常过来看望,顾立东也定期来让人送些营养品。
小院里时常传来臻臻的嬉笑声,冲淡了往日的阴霾。
然而,闲言碎语总是不免的。胡同里的老街坊们,羡慕苏家儿女孝顺,日子过得红火。
“瞧人家老苏家,儿子闺女都出息,老了享清福喽!”
“可不是嘛,听说那洗衣机,是他家二闺女,就那个清大的苏教授给买的!啧啧,真孝顺!”
但也有人酸溜溜地背后嘀咕:
“哼,风光什么?他们家那个大闺女苏明娟,不是刚判了五年吗?跟男人一起搞非法集资,丢死个人!”
“就是,儿女再有出息,摊上这么个坐牢的闺女,脸上也无光啊!”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王妱娣耳朵里,她起初还会生气,后来也想开了,对苏长征说:“咱过咱的日子,管别人说什么?兰丫头和思邈孝顺,咱们就知足。那个孽障,就当没生过!”
苏长征如今也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些闲话,只当是耳旁风。
这日,苏长征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王妱娣在收拾屋子,忽然听到外面筒子楼方向传来一阵喧闹。
两人好奇地出门一看,只见筒子楼下围了不少人,几个街道干部模样的人正在贴通知,人群议论纷纷。
“拆迁?咱们这楼要拆了?”
“为啥拆啊?这不住得好好的吗?”
“拆了咱们住哪儿啊?”
:安置房
苏长征和王妱娣心里一紧,也忙挤上前打听。
虽然他们现在不住这儿了,但那筒子楼里毕竟还有他们多年的老邻居,而且那房子也是他们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有感情。
街道干部大声解释:“同志们,安静一下!这是市里的统一规划,咱们这片区要改造建设。拆迁补偿方案有两种:一种是拿钱,根据房屋面积和评估价给补偿款;另一种是产权调换,可以按比例置换到政府新建的安置房,或者折算成指定区域的商铺面积!”
消息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拿钱?能拿多少啊?够在哪儿买房子?”
“安置房在哪儿?远不远啊?条件怎么样?”
“商铺?我们要商铺干啥?不会经营啊!”
“这……这怎么选啊?一辈子没遇到过这种事!”
苏长征和王妱娣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讨论,看着那张崭新的通知,心里也五味杂陈。时代变得太快,这住了几十年的老地方,说拆就要拆了。
这补偿方案,看似给了选择,却也让这些习惯了按部就班生活的老住户们,陷入了新一轮的迷茫和焦虑之中。
苏思邈和苏玉兰也陆续得知筒子楼拆迁的确切消息,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远比街坊邻居们更广、更深。
苏思邈在单位里,隐约听到了关于这片区改造的更深层背景。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旧城改造,更与城市发展的新规划,以及即将到来的住房制度改革试点有关。
他甚至还了解到,张建国当初搞的那个“分期付款购房”虽然是个坑,但其背后反映出的“商品房”概念和银行信贷介入房地产的苗头,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苏玉兰则从重生的马春花顾萍萍妞妞那里得到了更商业化的视角。
拆迁补偿给的‘钱’,是按照现在的标准算的,但未来肯定要升值。
“拿钱看似痛快,但钱会贬值,地皮和房子才是硬通货。还有那个‘商铺’选项,要是位置选得好,那可是能下金蛋的母鸡。”顾萍萍还补充了一句,“张建国和苏明娟当初搞的那套‘房贷’虽然烂透了,但说明已经有人在琢磨用银行的钱撬动房地产了,这行当,怕是要热起来。”
但水也深。
顾萍萍接触这个是为了拿地皮,但她并不打算深入房地产生意,哪怕很赚。
周末,苏玉兰和顾立东在苏父苏母租的院里小聚。
话题自然绕不开筒子楼拆迁。
苏长征抽着儿子给带的过滤嘴香烟,眉头皱着:“拆迁……说是好事,可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那楼再破,也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熟。这要是拿了钱,回头买不着合适的房,或者买了又出啥岔子,可咋整?租房?那更不靠谱,没个自己的窝,心里飘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