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躺在床上,苏玉兰辗转反侧。顾立东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问:“睡不着?在想孩子们的事?”
苏玉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有些哽咽:“立东哥,我心里乱得很。他们才多大?印象里还是熙熙学走路摔跤、玥玥扎着小辫要糖吃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要飞到那么远、那么冷的地方去了?听说那边日子也苦,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万一……”
顾立东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懂,我也舍不得,也担心。”
但他们也知道,陈教授说得对,这是国家给的机会,也是为了孩子们将来有更大的出息。咱们不能因为舍不得,就绊住他们的翅膀。
但那份对儿女远行的不舍与担忧,即便苏玉兰也无法理智,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这事,还得跟爸妈说。
周五晚上,家庭会议上,顾满仓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孙子孙女,沉声道:“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好女儿也一样。能国家选派出去,是光荣,是信任。去了就好好学,别给咱华夏人丢脸!”
马春花先是红了眼圈,絮絮叨叨:“哎呀我的乖孙孙,这一去得多久啊?听说那边冬天能冻掉耳朵!吃也吃不惯……”
但看到老伴和儿子儿媳都支持,她抹了把眼睛,语气转而坚定:“去!为啥不去!我孙子孙女这么能耐,就得去闯荡!家里你们放心,有我和你爸呢!芝芝和萍萍也都在跟前儿!”
顾芝芝抱着刚长牙、咿咿呀呀流口水的儿子安安,笑道:“熙熙玥玥,放心去!小姨支持你们!等安安长大了,也以哥哥姐姐为榜样!”顾萍萍则更实际:“钱的事别担心,姐给你们备足了!在外面别亏着自己!”
家人的支持如同温暖的港湾,他们郑重地填好了申请单。
回复少年班的孟教授,他非常高兴:“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国家需要你们这样有勇气、有担当的青年!”
接下来的日子紧张而充实。兄妹俩除了完成常规学业,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俄语强化学习中。
熙熙在语言上似乎更有天赋,进度快些,已经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和专业术语交流。
玥玥稍慢,但只是对比熙熙而言,但凭借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也进步神速。
还别说,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苏玉兰也把几乎丢掉的俄语捡起来,虽然东欧的生物与医学对她没什么帮助,但学些什么,才能抚慰忐忑的心。
考虑到国际形势和孩子们的安全,经过学校和相关部门的协调,一位经验丰富、沉稳可靠的安全助理翠姨,以陪读人员的身份一同前往,主要负责生活照料和安全保障,并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顾萍萍更是准备一笔堪称巨额的卢布和外币,给打到熙熙玥玥账户上。
“姑姑,我爸妈打了不少。”熙熙玥玥说。
顾萍萍:“你爸妈是你爸妈的,姑姑是姑姑的,这事儿,咱不跟他们说。”
熙熙玥玥:“……”
知道后的苏玉兰顾立东让他们收下,老实说,他们也给飞飞备了一份丰厚的毕业礼。
临行前的夜晚,顾家灯火通明。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马春花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们塞进去。
送机那天,全家人都去了。机场大厅里,人流熙攘。熙熙和玥玥穿着崭新的衣服,胸前别着清大的校徽,眼神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充满了对家人的不舍。
苏玉兰一遍遍整理着儿子的衣领,女儿的围巾,强忍着泪水:“到了那边,立刻给家里写信报平安……天冷记得加衣服,吃饭别凑合……”
顾立东话不多,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轻轻抱了抱女儿,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满仓和马春花站在稍后处,马春花不停地用手帕擦眼睛,顾满仓则挺直了腰板,目光紧紧追随着孙儿孙女的身影。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熙熙和玥玥背起行囊,朝家人用力挥手,转身走向安检口。
在拐角处,他们再次回头,看到父母、爷爷奶奶、姑姑小姨还有襁褓中的表弟,依然站在那里,用力地挥手。
苏玉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顾立东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直到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一家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去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弥漫着浓浓的思念和期盼。
:五湖四海
巨大的喷气式客机轰鸣着冲上云霄,强烈的推背感让熙熙和玥玥不约而同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第一次离开地面,飞行在万米高空,那种失重和颠簸的奇异感觉,既令人心跳加速,又带着一丝不安。
透过舷窗,燕京城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被绵软的云层彻底覆盖。
“哥,我们真的飞起来了。”玥玥小声说,脸几乎贴在窗玻璃上,看着下方如同模型般的山川河流。
“嗯。”熙熙点点头,手心有些汗湿。兴奋劲儿过去后,对家人的强烈思念和离愁别绪,如同机舱外的云海,沉沉地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背包里,妈妈偷偷塞进去的全家福。
“我有点想家了。”
玥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鼻音,“也不知道安安会不会想我们。”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翠姨察觉到了两人的情绪,温和地开口:“刚开始都这样。想想看,你们这是去执行‘学习任务’,是去当‘文化小使者’呢。等到了地方,新鲜事儿一多,就好了。家里人都盼着你们学成归来,变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