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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第1页）

翠姨的话像一阵暖风，稍稍吹散了兄妹俩心头的阴霾。是啊，他们是去学习的，是为了将来能像妈妈、像小婶婶那样，为国家做更多事。

想到这里，两人重新打起精神，开始翻阅起带来的俄语读物和专业书籍，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准备。

经过漫长的飞行，飞机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踏上异国土地的第一步，刺骨的寒风瞬间裹挟了他们。与燕京干燥的冷不同，这里的冷带着一种湿重感，直往骨头缝里钻。

坐在前往宿舍的车上，兄妹俩好奇地打量着窗外。

厚重的石头建筑、尖顶的教堂、宽阔但略显空旷的广场，还有街上行人大衣皮帽的装扮，一切都与国内迥然不同，充满了异域风情。

街上车辆不多，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透着一种国内少见的秩序感，但也显得有些沉闷。

他们被安排在一栋专供外国留学生居住的宿舍楼里。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暖气烧得很足，与室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同楼的有来自东欧其他社会主义国家、非洲、以及少数西欧的学生。

熙熙和玥玥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他们年轻的面孔、彬彬有礼又带着些许腼腆的气质，以及那明显优于许多留学生的俄语基础，很快让他们成为了焦点。

与本地学生的交流是复杂的。大部分东欧同学是友好和好奇的，尤其对来自中国的同龄人充满兴趣，会主动打招呼，询问中国的风土人情。

但也有一部分人，受当时中苏关系尚未完全正常化的影响，带着疏离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熙熙和玥玥牢记父母的教诲，不卑不亢，他们牢牢记住自己的目的——

学习。

熙熙被分在数学力学系，玥玥则在精密机械与光学技术系。虽然同在莫斯科大学，但课程安排不同，兄妹俩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第一次走进东欧的课堂，感受最深的是教学风格的差异。

东欧教授们学养深厚，讲课逻辑极其严密，但节奏很快，信息量巨大，且非常注重理论推导和证明的严谨性。

板书洋洋洒洒，一写就是几黑板。这与国内更侧重基础和应用结合的风格有所不同。

熙熙凭借其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甚至如鱼得水。

他能迅速跟上教授的思路，并在课后与教授探讨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让几位严厉的老教授都对这个来自中国的少年刮目相看。

玥玥则遇到了更大的挑战。机械制图课，东欧采用的是与中国略有不同的标准和方法；材料力学课上，一些公式和理论的表述方式也让她需要时间转换思维。

但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白天认真听课、记笔记，晚上就泡在图书馆或宿舍里反复钻研，拉着熙熙一起讨论，还主动向教授和友好的东欧同学请教。

她的动手能力和空间想象力再次帮了大忙，在实验课上表现出色，很快也跟上了进度。

留学生食堂是另一个小世界。黑面包、红菜汤、土豆泥、烤肉饼、酸奶油……这些典型的俄式餐食，刚开始吃还算新鲜，但时间一长，中国胃就开始想念家乡的味道了。蔬菜种类稀少，尤其是在冬季，几乎见不到绿色。

熙熙和玥玥开始无比怀念爸爸做的红烧肉、妈妈包的饺子、奶奶熬的小米粥。

莫斯科留学生宿舍的公共厨房，也成了熙熙玥玥感知世界的第一个窗口。

每周三傍晚，翠姨会解开那个印着“上海”字样的帆布包，变魔术般掏出干香菇、压缩木耳，还有一小罐让东欧同学瞠目的暗红色酱料。

“这是魔法药水吗？”数学系的匈牙利男孩伊什特万盯着咕嘟冒泡的炒锅，翠姨正把郫县豆瓣酱滑进热油，辛辣鲜香轰然炸开。他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连手里啃了一半的黑面包都忘了放下。

“是来自东方的太阳，”玥玥笑着递过筷子，“敢尝尝东方的火焰吗？”

厨房渐渐聚拢人影。

保加利亚的医学女生柳德米拉嗅着空气里的花椒香，小心翼翼用叉子卷起一绺炝炒土豆丝；越南留学生阮文雄则对翠姨腌的糖蒜着了迷，每次都要揣两颗回房。

但真正的转折点在一锅卤牛肉，当翠姨揭开焖烧锅的刹那，深褐色的牛腱子肉在八角桂皮的香气里颤巍巍发亮。

上帝啊！”东欧机械系的娜塔莎惊呼。这个红辫子姑娘向来矜持，此刻却挤开人群，指着颤动的牛筋：“这…这不是喂狗的骨头边角料吗？”她父亲是肉类加工厂工人，从小被教育内脏蹄筋肮脏不堪。

厨房瞬间安静。熙熙不慌不忙切下一片半透明的牛筋，在娜塔莎眼前晃了晃：“在华夏，牛筋是勇士的勋章。”

他讲起《庄子》庖丁解牛的典故，刀刃在灯光下划出银弧，“物尽其用，是对生命的敬畏。”

娜塔莎怔忡片刻，突然夺过叉子扎向牛筋，胶质的弹性让她咬紧牙关，浓醇的酱香却在舌尖化开，她耳根通红地嘟囔：“…比红菜汤里的炖皮鞋强。”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彼此尊重。

：烟火同燃

德国学生汉斯严谨地用尺子分割烤馕，每块误差不超三毫米。

当玥玥把整盘鱼香茄子推给大家分享时，他焦虑地掏出笔记本计算卡路里配比，最终妥协于香气，却在饭后偷偷补偿了半片黑面包。

柳德米拉目睹翠姨处理猪肝时差点晕厥，直到熙熙展示中医“肝藏血”的理论，并让她透过显微镜看肝切片上的铁离子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