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元曜端坐在御案后,谢柔徽站在御阶下,一上一下,一高一低,隔着一道珠帘对话。
谢柔徽犹豫。
元曜也不催促,含笑静静等候。
谢柔徽只是犹豫片刻,还是走了上来。
珠帘微动,里面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不懂。
谢柔徽第一眼就看到元曜手边的玉玺,方方正正,两条螭龙盘在正上方,作腾跃之状。
“坐到我身边来。”
这实在是于礼不合,谢柔徽应该诚惶诚恐地拒绝,义正言辞地劝阻。
但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仿佛在指引着她,谢柔徽这一次,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走了过去。
玉玺就放在她的面前,她连龙鳞都看得清清楚楚。
谢柔徽看得目不转睛。
元曜看她,同样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多年以前,在东宫,她见到太子玺时,也是这样的心无旁骛。
当时她还会坐在书桌前,代他为奏折盖章,乐此不疲。
元曜想到这里,目光更加软和。望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元曜终于明白当初父亲的感受了。
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更何况是身外之物,天下拱手相让也无妨。
元曜道:“既然是你为何榆请功,这道圣旨就由你来写。”
谢柔徽一呆。
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年纪了。当时自己代元曜批阅奏章,不过是自娱自乐,不涉及任何朝政,不能做数。
可现在,他是皇帝,自己也是郡守的亲信,有着鲜明的政治身份,又不是专为皇帝写诏书的官员,这算怎么一回事呢?
但谢柔徽没有拒绝。
她甚至是迫不及待,还问了一句:“什么都可以吗?”
元曜笑着指向桌上的玉玺,“你亲自盖章。”
一时之间,千万般心思转过心头:朝中并无女子为官的先例,后宫中的女官最高也只是五品,并不足与何榆匹配。
谢柔徽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稳稳落笔。
——封何榆为御正。
何为御正?
御正中大夫,宣达诏命,权任颇重。这是一个前朝已经废止的重要官职。
今日,重新启用。
谢柔徽看了元曜一眼,他脸上仍含着淡淡的笑,仿佛这惊人举动稀疏平常。
谢柔徽伸手,捧起边上的玉玺。
入手冰凉,只是一方玉玺,却有千钧之重,重重地落在明黄的绢帛上。
谢柔徽道:“将旨意速速发往门下省,不得驳回!”
门下省主掌封驳审议,有权驳回皇帝的审议。
这一道惊世骇俗的圣旨,恐怕难以服众。
谢柔徽转头看向元曜,此时元曜也正看着她,“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