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镜再重复一遍,“你怕什么?”
谢柔徽怔然,迟迟说不出话来。自己心中究竟期不期盼大师姐来呢?
“长安鱼龙混杂,大师姐在这不安全。”
“你担心我,焉知我和师父怎么会不担心你?”孙玉镜神情一变,说道。
此话一出,谢柔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眼珠漆黑,怔怔地盯着孙玉镜。
孙玉镜将谢柔徽拥入怀中,柔声安抚:“此时天命易主,必使朝野动荡,几年内难以出兵击匈奴,必使我大燕子民多受凌虐之苦。”
“更何况……”孙玉镜轻轻叹道,“这是你的心愿,我始终盼你心愿得偿。”
谢柔徽靠在孙玉镜的胸口,静静聆听她的心跳,闷闷地道:“大师姐……”
她年岁渐长,早已不在人前流泪,可在孙玉镜面前,仍然如同年少时一般,心头从无顾忌。
孙玉镜拂去她的眼泪,低头望着她的眼,无比爱怜道:“哪怕是天底下最吓人最恐怖的病,只要我小师妹的一滴眼泪,就能够消灾解厄了。”
“这怎么可能!”谢柔徽冲口而出。
其实她不知道,孙玉镜上京前,早已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也要让师妹心愿得偿。
这许多年来,谢柔徽常常在信上与她讲述朔方的所见所闻,与她畅享平定匈奴的豪情壮志。
师妹为此付出的心血,孙玉镜再清楚不过,她怎么舍得让这些全部付之东流。
倘若此时天命易主,朝野动荡,内忧不断,哪里有空腾出手来发兵匈奴呢?
如今,匈奴单于年老病重,他的几个儿子相互敌视,内部四份五裂,正是天赐良机,不可轻易错过。
所以,孙玉镜虽然并未回复,但面对宁王提出的请求,还是答应了。
其实只要她不愿意,即便是亲王之尊,也不可奈何。毕竟这天底下每一个人敢保证自己没有一个头疼脑热,不需要医官。
孙玉镜望着谢柔徽犹带着泪痕的脸,心中升腾起一股柔情,只盼着她从今往后,再也不要伤心难过了。
……
立政殿明黄的纱帐低垂,数位御医站在外头,垂首静候。
一个出去,再一个进去。待所有人进去又出来,就是言辞闪烁,太后重重地道:“哀家要你们的准话!”
扑通一声,一个御医跪下了,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下了,瑟瑟发抖:“臣无能,陛下、陛下的病情恐怕是……”
之后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太后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唯有胸口剧烈起伏,发上流苏不住摇晃。
忽然,何榆进来,轻声地道:“娘娘,谢大人带了一位医师入宫了。”
太后睁眼,道:“快带进来。”
孙玉镜搭在元曜的脉搏之上,神情淡然,不露声色。
似乎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当朝天子,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过了一会,孙玉镜仔细看了医案,又问了御医所用的医方,沉吟片刻。
太后双目紧紧盯着孙玉镜,却不敢出声询问。
孙玉镜缓缓道:“可以一试。”
太后忽地长舒一口气,身后的侍女连忙搀扶住她。
“只不过……”孙玉镜话锋一转,“要以金针刺穴,将头部的瘀血疏通,才可转危为安。”
谢柔徽一直站在一旁怔怔听着,听见这话,转眸望向孙玉镜,神情含着一丝担忧,不知为谁。
人体头部的穴位繁多,又至关重要,关乎性命。稍微行差踏错,便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