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依旧循着既定的节奏向前推进,表面波澜不惊。
工作上,我与台长汪干之间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缩短。
这并不只是源于那些不便示人的过往,更重要的是,在一桩桩具体而琐碎的事务里,几位领导开始真正认可我的能力——他们现我做事稳妥、执行力强,技术上拿得出手,更难得的是,私下也守得住分寸、靠得住场面。
这种认可从未被当面点破,却体现在越来越多的授权、越来越少的试探里,也体现在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之中。
而生活的另一端,却朝着相反的方向悄然偏移。
我和印缘的交集,反倒比之前少了许多。
她忙着适应新的工作节奏,我也被各类事务牵着往前赶。偶尔心里会生出念头,想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近况,哪怕只是喝杯咖啡。
可现实总是不合时宜。
真正碰面时,不是她行色匆匆、电话不断,就是我被临时叫走、分身乏术。几句简短的寒暄之后,便各自转身,重新投入到下一段行程里。
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话,只能暂时被搁置,静静等待着下一次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样一种微妙而平衡的状态里,一个分量不轻的项目,悄然找上了我。
起初,这件事与我并没有直接关系。
市里正在筹划一项年度重点宣传工程,规格极高、周期漫长,横跨全年,涵盖多场大型活动的整体策划、传播与执行。
相关领导亲自挂帅,明确提出要把它打造成一张具有长期影响力的“城市名片”。
电视台作为官方媒体平台,自然被推到了核心位置——从前期策划、整体视觉包装,到活动期间的全程拍摄、内容输出,再到后期制作与多渠道传播,整条宣传链路几乎都掌握在台里手中。
对电视台而言,这不仅是一项常规业务,更是一场难得的机会。
它意味着持续而稳定的经费支持,也关系着未来几年在市级宣传体系中的话语权与分量。
台里上下心里都很清楚,一旦这个项目顺利落地,我们的位置,将不只是“执行者”,而是能在更高层面上参与规则制定的那一方。
真正坐在谈判桌中心的,是台长汪干,和市宣传部部长刘文岳。
双方各自带着团队,地点选在市郊一处封闭式度假村,对外的说法是“集中研讨”。
可谁都明白,这种不见外人的封闭环境,本质上更适合拉锯、试探,以及在规则边缘反复摸索彼此的底线。
按理说,这样的场合,轮不到我这种偏技术与执行的人露面。
可谈判进行到第二天夜里,我忽然接到了台长汪干的电话。
他语气随意,却直截了当,说有几份关键资料需要我从台里亲自带过去,顺便帮忙看看几个拍摄方案的整体思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我第二天一早直接去度假村报到。
我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好”。
……
度假村比我预想中还要奢华。
几栋独立别墅错落地分布在山林之间,既私密,又不显疏离。
天色尚早,主楼却早已灯火通明。
入口处铺着厚实的地毯,长桌上摆满了冷餐、茶水和红酒,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提前为某个阶段性的“结果”做好了准备。
我一进门,便看见几位熟面孔的领导端着茶杯谈笑风生。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靠背上,姿态松弛而自信。
笑声在挑高的大堂里回荡,显得从容又自然。
这里不像一个临时搭建的工作现场,更像是一场被精心布置过的私人聚会——而工作,只是它最体面的外衣。
我把文件递给汪干。
他翻了两页,目光迅扫过要点,随即点了点头,把文件合上,顺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辛苦了。”
下一秒,他已经把话题移开,一边给我倒酒,一边用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别急着走。正好一起吃个饭,吃完还要继续聊点事。”语气轻松,却没有留下拒绝的余地。
我接过酒杯,什么也没说。
对面的会议室里,市里的刘文岳部长坐在人群的中心位置。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任何刻意的装饰,却显得精神而稳重。
说话时语不快,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每一句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