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长期处在核心位置才会形成的气场——不需要张扬,却让人下意识地愿意倾听、配合,甚至提前揣摩他的意思。
会上短暂的间隙里,有人起身接电话,有人低声交流。
几名度假村的女服务人员安静地进出会议室,替众人添水、收杯。她们穿着统一的浅色制服,身姿曼妙、动作轻柔,在狭窄的过道间穿行。
刘文岳始终坐在原位,向女服务员示意时只是微微点头,道谢也简短克制。
他的目光停留在投影屏和桌上的文件上,几乎不与人有多余的视线接触。
有人靠近时,他会自然地侧身让出空间,动作礼貌而疏离。
他不打断任何人,也不过分回应任何细枝末节的殷勤。讨论一旦出现偏离,他只用一句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的提醒,便把话题重新收拢回来。
那种分寸感并不张扬,却像一条无形的线,让整个场子都下意识地保持着边界。
白天的行程相对克制而紧凑。
会议、汇报、方案展示一项接着一项推进,流程严谨,措辞谨慎。
我坐在靠边的位置,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在需要时补充几句技术层面的说明,存在感不突出,却始终在领导目光审视之内。
真正的变化,是从夜幕降临开始的。
酒桌、牌局、私人包厢轮番登场,白天还保持着分寸的两个团队,很快便熟络起来。
酒杯换得越来越勤,语气也随之松动。话题从项目流程,慢慢转向各地的成功经验,再滑向那些“不能写进方案里的东西”。
有人话说到一半便停住,只留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有人点到为止,却恰好点在要害。
更多的内容,不在言语里,而藏在眼神交换和刻意拉长的停顿之中。
与多数人逐渐放松下来不同,刘文岳始终显得克制,只是象征性地陪了几杯酒,话不多,也很少久留在喧闹的位置。
到了深夜,气氛愈松弛。有同事半开玩笑地向我建议,反正第二天还有汇报,不如干脆住下,省得来回折腾。
汪干在一旁听了立刻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人去安排房间,说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正好体验一下度假村的环境。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我被安排在度假村一栋偏侧的客房楼。
整栋楼是一个大平层,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公共客厅,正对着一间休闲影音室,两侧各是一间独立客房。
位置略显偏僻,却因此显得格外安静,与主楼的热闹恰好隔开了一段距离。
我的房间后方还连着一个独立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和几盆修剪得当的绿植,中间嵌着一方温泉池。
夜色下,水面缓缓蒸腾,细碎的水声顺着一条不甚起眼的小渠轻轻流淌。
我隐约猜到这水渠大概与各个院子的温泉相通,让每个后院都能保持水流循环。
这样的设计,低调,却极尽考究。
两处院落之间,只隔着一道不算高的木篱笆。
院子尽头,是一片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湖水,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再远一些,是连绵起伏的山影。
灯光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有人刻意划下了一道界线,把热闹与静默、现实与某种暧昧的可能,清晰地分隔开来。
我本该对这个安排感到满意,却没什么心思去细细体会。
简单洗漱后,我打开电脑,把第二天可能用到的资料又过了一遍,逐条确认,没有疏漏。
合上电脑的那一刻,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忽然涌了上来。我倒在床上,几乎没怎么翻身,意识便迅沉了下去。
外面的山林一片寂静,夜色深得没有一点声响。
……
又是一个被会议与应酬填满的白天悄然过去。
入夜后,度假村的宴会厅亮起灯来。
水晶吊灯低低压着光线,却足够让杯盏透亮、人影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烟草、陈年洋酒与热菜混合的甜腻气息,像一层无形的雾,缓缓裹住人的神经,让人既沉迷又微微窒息。
长达数天的谈判终于落下帷幕。
方案敲定、责任划清、利益分配在几轮握手与举杯中被默契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