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温热的泪水落于手背上,沈修眸光怔了一瞬,然很快便又恢复狠戾,那刀刃也随即又深一分。
宴安嘶了一声,眉心骤然蹙起,宴宁的脚步也随即停住。
“若再向前一步,这刀刃我便不知会落去何处。”沈修道,“你若不信,便来试试。”
“这是你我的恩怨,与阿姐无关。”宴宁冷冷出声。
“阿姐?”沈修忽然扬声大笑,似听了何极为可笑之事一般,笑得那眸中都噙了泪光,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宴宁啊宴宁,你口中的阿姐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你费劲一切心机将她从我身边夺走,到头来……却是一句与她无关?”
“阿姐什么也不知道,一切皆是我所为,我愿意一力承担。”宴宁道。
“我是你师长,是你姐夫,是你们宴家的恩人,你们宴家,又是如何恩将仇报的?”
沈修厉声责问,然问完后,却并不想听宴安如何狡辩,只仰头又是一阵骇人的冷笑。
“宴宁,跳下去。”
“你从这崖边跳下,我便放了宴安,放了你这朝思暮想的阿姐。”
此话一出,宴安心头猛然一颤,整个人如坠冰窟,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
“怎么?”沈修垂眼朝宴安看来,“你心疼了是不是?”
看到她为他焦急,沈修眼中愤恨欲裂。
“那时我悬于崖边,一声又一声地向哀求,可他怀中抱着你,只冷冷低睨着我,看我失去最后一丝力气,坠入深渊!”
“宴安,你可心疼过我?”
“你可将我视为亲人?”
“若此刻我与他只能一人独活,你可是会选他?”
沈修在她耳旁咆哮,嘶吼,那粗沉又沙哑的声音,每道出一个字,都仿若如针扎在宴安的心上,她颤着声朝他哭道:“怀之,我不知那时会是如此情形,我不知……”
“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想装作不知?”沈修合眼冷笑,“你若对他那龌龊的心思浑然不知,缘何要搬离宴家?”
“所以当你得知一切之后,便从未想过替我报仇,而只是自欺欺人地躲在他羽翼之下,看似逃避……实则继续依附于他……”
宴安欲要辩解,却发觉自己无言以对。
沈修默了一瞬,旋即又是那低沉的笑声。
往日的点点滴滴,再度涌上心头,他只觉那无尽的恨意在胸腔不住翻涌。
他抬眼恨恨地看向宴宁,再次厉道:“宴宁,你缘何不跳?莫不是你怕了?那看来……宴安在你心中也不过尔尔。”
他说着,手中力道又深两分,一滴血珠从刀刃上缓缓滑落。
宴安颤颤吸气,眼看宴宁提步又朝那崖边而去,她连忙出声喊道:“不要!宴宁不要……怀之,我错了,是我的错,是我身为长姐,我未曾教导好我的阿弟,是我的错,不怨你们,皆是我的错……”
沈修怨她是真,爱她也是真,他原本便不忍伤她,可为何他们皆要逼他?
哪怕到了这一刻,也还是要用那言语来不住地刺激羞辱于他!
“阿姐?阿弟?”沈修再次哑声大笑,“这两个词从你们二人口中道出,我只觉恶心,龌龊!”
“我若是跳了……”与沈修相比,此刻的宴宁显得格外平静,他缓缓提步,继续朝前走,“你可能保证不再伤她,将她放了?”
他们之间不过四五步远,宴宁未得沈修回答,便倏然脚下一顿,侧眸看向沈修。
沈修莫名慌了一瞬,然旋即便又将心绪沉下,“你若坠亡,我便放了宴安。”
宴宁彻底转过身来,神情依旧未见一丝慌乱,“可你若反悔了,我又能如何?”
不等沈修开口,宴宁便朝他迈近一步。
沈修当即蹙眉,厉声喝道:“宴宁!你若再迈一步,我便杀了宴安!”
宴宁脚步未停,又落一步,“说,你如何保证往后余生,再也不扰她半分,你若能做到,我今日大可死在你面前,绝无二话。”
“你疯了是吗?宴宁你别过来!”沈修语气忽然慌乱起来,他转过身来,彻底与宴宁面对着面,他将手臂环紧,那手中刀刃不住颤抖,眼看又要向那脖颈逼近,却听倏地一声,一支短箭从林中飞速而出。
沈修愣了一瞬,手中匕首骤然落地,他松开宴安,低头看去,只见那短箭已是从他肩后刺穿,那带着皮肉的箭头就在身前,不住地朝下滴着血迹。
宴安身上迷药还未彻底散尽,被松开的瞬间,便应声倒去了一旁。
沈修眼中终是露出惊恐,每一次呼吸都会在喉中泛出一股甜腥,而那唇角的鲜血已是止不住地朝外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