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七十六章下
宴安醒来时,天色已暗。
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堆放的火光正在噼啪作响。
沈修坐于那火光之后,身影半明半暗,似在看她,又似是在看面前的火。
“怀之……”
宴安想要起身,却是因迷药未曾全然散去,四肢皆觉无力,她咬着牙根才勉强撑起身子。
“你是怀之……我知道你是……”
她不明白他为何不说话,又为何忽然出现将她带至此处。
她哭着问了他许多问题,问他去了何处,问他这些年过得可好,问他那日在林中寻她,缘何不愿与她相认……
然他始终未曾言语,甚至连动都不曾动,只如同呆愣般与她隔火相视。
他看着她痛哭,看着她满眼关切,也看着她在唤着怀之这两个字时,那眼中的疼惜与自责。
没错,是自责。
所以,她是知道的,她知道害他至此的人是宴宁,是她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弟弟。
一声冷笑后,沈修终是有了反应,他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整个人不受控地开始颤抖。
然他似乎已是习惯,强忍着那尚未彻底袭来的疼痛,从腰间抽出匕首,拿至唇边用牙齿咬住刀柄,随后将手臂露出。
那原本白皙的手臂上,竟是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刀痕。
他将手臂抬至面前,转脸便用那刀刃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皮肉上骤然生出的疼痛,似乎瞬间让他醒过神来,他咬着刀柄,不住地垂首喘气,然那身上的颤抖,也终是缓缓停了下来。
他将刀柄吐出,抬眼又朝宴安看去。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双唇紧闭。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她寻到后好生质问一番,可当真到了这一日,他忽然发觉,不重要了。
不论知与不知,皆已改变不了事实。
更何况,他看出来了,她是知道的。
何必再自取其辱。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沈修深吸口气,再次将匕首握于掌中,他慢慢起身,来到宴安身前,与她并肩而坐。
“安娘。”
那刀刃,缓缓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你的好阿弟,来救你了。”
那车夫是赵宗仪的旧部,已是盯了宴安许久,终是寻得了这样的机会来助他。
而那采莲,也被立即带去了宴宁面前。
只要看到她,凭着宴宁的聪慧,自是猜得到出了何事。
眼看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宴宁的身影也愈发清晰,沈修那幽暗的眸光,便也愈发沉冷。
“不……”
宴安终是反应过来,可不等她开口,那刀刃便深了一分,脖颈处瞬间传来一丝凉意。
“闭嘴。”耳畔熟悉的声音,却没有了往昔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那极尽的冰冷。
马蹄声骤然止住,宴宁翻身下马,他面上神情越是紧张,沈修脸上笑意便越深。
“是不是很巧,你我又在崖边相遇。”
沈修沉冷又沙哑的声音与这夜晚崖边的寒风一并传入耳中。
宴宁提步朝他走来。
沈修沉沉地笑道:“一样是马车,一样是迷药,一样是在这崖边……一样是为了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