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低下头,认输一般接受了这套不算折中的方案。
抗癌期间,蒋淮和女友的关系几近破裂。尽管小薰是个那么好的人,两人的关系却不能敌过现实的残酷。
分手是蒋淮提的,小薰哭着求他留下,但他心意已决。
在小薰离去的瞬间,蒋淮感觉到她除了痛苦与不甘,内心最深处应当是有一瞬轻松的。
两个人都不是糟糕的人,偏偏相遇在不合适的时间,而那份本就不深刻的“爱”,也根本抵不住如此艰难的考验。
蒋淮对此心知肚明,他并不责怪小薰。
陪伴刘乐铃的期间,偶尔她疼极了、难受了,也会哭出声。刘乐铃梦回时,呢喃的是她小时候养的那条小黄狗的名字;痛得不清醒时,也会叫自己的妈妈。
奶奶得知刘乐铃的情况,递给他一本破破烂烂的存折:总共十八万六千一百零三块钱,蒋淮记得清清楚楚。
刘乐铃会伏在她怀里,脆弱地喊:“妈…”
奶奶慈爱而怜惜地抚摸她的头发,一会儿劝她坚强,一会儿哄她,说的最多的,却是:我在这儿,有我老婆子一天,就陪你一天。
两人一见面,总要说话到深夜,每当这样,蒋淮就会自觉地走到病房门外。
研究生统考的前一周,刘乐铃经过数月艰难的抗癌,最终接受了手术治疗。
手术的资金来自奶奶那笔钱,蒋淮经过长时间的挣扎与煎熬,身体暴瘦至55公斤,仿佛病了一场的不止是刘乐铃。
好在手术最终是成功的,在医生宣布结果那一刻,蒋淮晕倒在手术室的门前。
“蒋淮!蒋淮!”
一阵急促的呼唤打破回忆,蒋淮迟钝地从半梦半醒中恢复过来,抬眼一看,果然是刘乐新。
一切和他20岁那年没有区别,母亲病倒,舅舅奔赴医院,他等在门口。
“她情况怎么样?”
“高烧昏厥,”蒋淮合上眼:“情况不是很好,医生说要尽快住院安排手术。”
“咱们转院。”
刘乐新果断地说:“转去我之前安排好的医院,她经不起拖,快。”
蒋淮抬起头,嗓音干哑:“现在?”
“现在就走。”
刘乐新接过他手里的单子,快步走向护士站。
蒋淮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想到手术室内还挣扎在生死线的母亲。
不知怎的,在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陶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你必须完成自己的课题,才可能收获幸福。
彼时的蒋淮不明白,自己的课题是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听见略带嘈杂的声音广播声,看见舅舅的背影,想到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的母亲。
蒋淮好像被打通了全部的骨骼,明白了他的课题:
他要学习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就是——
如何和母亲分离。
第77章我和你
转院在翌日清晨完成,刘乐铃被安排进早已准备好的医院,继续应对高烧惊厥的症状。
蒋淮经过一天一夜的折磨,此时身心已然疲惫至临界点,刘乐新走到走廊尽头,来来回回打了许多电话,不久,他重新回到蒋淮跟前:
“你小姨很快到,别担心,她过来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事。”
蒋淮张了张唇,有些木讷地说:“舅舅…”
“现在要紧的是你不能倒下。”
刘乐新示意蒋淮接住他手中的资料:“我们这几天必须提前准备手术,等她情况稳定下来,马上就安排手术,拖不起。”
“好。”
蒋淮不合时宜地想起许知行的脸,此时他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应该刚落地。
事实上,在凌晨时分,许知行曾经给他发来两条信息:
「蒋淮,妈妈还哭吗?」
蒋淮不知怎么回复,只答了一句:她哭累了,在休息呢。
许知行好像才安心一点,回道:
「那就好。」
过了几分钟,许知行又说:
「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安排她住院,你不要着急,我会陪你。」
来不及了,许知行——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