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将手机一扔,脑袋埋进自己的手臂中。
蒋淮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醒来时,小姨刘乐祺正立在他身旁。
“蒋淮,你醒了?”
“小姨。”
蒋淮连忙问:“我妈怎么样?”
“她刚才醒了,还不能吃东西,医生给开了营养液。”
“我去看看她。”
蒋淮推门而入,见刘乐铃果真在床上安稳地睡着,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刘乐铃只是合眼浅眠,察觉到有脚步声接近,便睁开双眼,母子俩对视的瞬间,所有争执和矛盾又再度被抛下,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妈。”
蒋淮哑声喊道。
“蒋淮…”刘乐铃还很虚弱,语气悄然化作心疼:“你累到了吧。”
“不累,妈。”蒋淮凑上前,仔细地问:“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刘乐铃摇摇头:“知行已经走了?”
蒋淮身体一僵:“走了。”
听罢,刘乐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蒋淮连忙追问:“妈,你还在生我的气?怪我没留住他?”
“儿子…”
刘乐铃的语气中包含不忍:“是妈妈不好…”
“别说这个,你现在要休息。”
蒋淮替她掖了掖被角,刘乐铃伸出一只手来,干枯瘦削,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蒋淮默契地牵住那只手,刘乐铃紧紧地攥住他,异常用力。
“妈?”蒋淮略带疑惑地问:“你有什么想跟我交代?”
“今晚你留下陪妈妈。”
刘乐铃有些出神:“妈妈有话跟你说。”
蒋淮顺从地回握她的手,郑重地点点头。
夜晚,蒋淮母子和小姨刘乐祺一同吃过晚饭,蒋淮安顿好刘乐祺,找到那张他陪床时用了很久的小矮床,搬到刘乐铃身旁。
“小姨也过来了。”
刘乐铃的眼神有点飘远:“这让我想起我还是十多岁的时候。”
彼时的三兄妹还在挣扎求生:
刘乐新成绩优异,本可以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为了照顾两个妹妹,却不得不早早工作;刘乐铃有了哥哥的托举,顺利完成高中学业,很幸运地读到大专;刘乐祺天生内向,不擅长学习,毕业后依靠自己的缝纫手艺算是能勉强养家糊口。
“妈妈从没告诉过你,当时我能读大专,靠的是什么人。”
刘乐铃的眼神飘得非常远、非常远。
“是李阿姨吗?”蒋淮试探着问。
刘乐铃合上眼,疲惫地点了点头:“她有很多钱,很多很多,多到她手指缝漏下的一点点就足够改变我的命运。”
李晴回来那年,正巧遇上刘乐铃填志愿。
她当然是想读书的,但面对哥哥的隐忍,妹妹的懂事,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自父母离世后,他们一向是这样扶持着彼此活过来的,好像谁一旦离开这个同盟,就成了不可原谅的背叛。
刘乐铃不希望三个人中只有自己获得了幸福,因此一度放弃过自己的梦想。
也正是在这时,李晴出现了。
她在那间小卧室和刘乐铃住了几天,两个少女仿佛回到童年时代,李晴的一切特质都没有变:敏感、鲜活,甚至有些神经质。
“你想读书为什么不跟我说?”
李晴很生气,一副又要再度发作的样子,刘乐铃忙按住她:“对不起,我不想你担心我,所以才…”
“这笔钱,我帮你出。”
李晴果断地说。
刘乐铃惊呆了,来自农民家庭朴素的教育令她无法接受这份馈赠,她连忙摆手解释:“阿晴,我、我不需要你这样…”
李晴翻身下床,在那个极为光鲜的包里一通翻找,到处好几张银行卡,她一个劲将卡塞到刘乐铃手中:
“我的卡都给你,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阿晴,我…”
刘乐铃看着眼前那些卡片,上面的标她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钱。
“你是我这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我只有一个愿望,”李晴极为真诚地说:“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