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心脏直跳,又问道: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生气也不能气坏身体,医生说三餐要规律——”
说到这儿,蒋淮慌忙摸出那把钥匙,抵在锁孔:
“妈?我要进来了。”
话还没说完,蒋淮已经解开了那把锁,他快步推门而入,房间内一片昏暗,床上隐隐约约裹了个人影。
“妈!”
蒋淮快步上前,一摸刘乐铃的身体,见她浑身滚烫,浑身便好像被打了一样,血登时凉了。
“妈!”
第76章我的课题
蒋淮办好所有住院手续时,时间已近凌晨。他坐在检查室外的座椅上,等待着医生的回复。
他将双手搭于膝上,头颅深深地埋进去,好像背上有千斤的重量。
手机的铃声突兀响起,蒋淮拿起来看,是刘乐新打来的电话。
“喂?蒋淮,我现在过来,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刘乐新语气干练,透着某种难以掩饰的急切:“别着急,有我在。”
“好。”
蒋淮挂了电话,斜靠在椅背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开始浮现多年前的场景。
大三那年的寒假,蒋淮带当时的女友见过刘乐铃一面。
三人在一家家庭餐厅吃过饭,女友和刘乐铃其乐融融,席间氛围异常温馨。
刘乐铃是个出众的母亲,如果她有女儿,一定会成为和女儿关系极为亲密的母亲。蒋淮看见母亲眼里的喜悦和幸福,意识到他似乎在无意中帮助母亲完成心愿。
一个出色的、情感充沛而常常心怀感恩的儿媳,于刘乐铃而言无疑是另一个女儿。可以预见,他们即将建立一个异常幸福的家庭,一个完整的、夫妇真正相爱的家庭。可能他们会迎来家庭的第三代,他可以是个调皮的小男孩,也可以是像刘乐铃和女友一样,充满爱意与温柔的小女孩;可以是一个,可以是两个;他们会一起去水库玩,冬天去海边看海,夏天去北方看雪——
标准、幸福、成功的人生正在向他招手。
只是他总是控制不住想起许知行的脸——
妈妈,如果你也可以成为别人的妈妈,那许知行特别在哪?
如果许知行不特别,他们何必在童年和少年时代争得你死我活?
回家的路上,蒋淮忍不住回头问她:“妈,你觉得小薰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刘乐铃的眼还是笑眯眯的:“很漂亮、很优秀,配你是浪费了。”
蒋淮笑了笑:“你干嘛这样说我?”
“说出事实而已,有啥好不服的?”
刘乐铃笑得更放松了:“妈妈很支持你们,最好明年毕业就定下来吧。”
“那也太早了,”蒋淮嘟囔着说:“我还要考研呢。”
“谁说结婚就不能读研?”刘乐铃郑重其事地说:“小薰是个好女孩,我们得好好抓住。”
“那也得小薰愿意才行。”
蒋淮本不想再继续,走着走着,却发现刘乐铃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看向刘乐铃的方向,见她被笼在路灯的阴影下,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妈?”
“蒋淮,你快点决定人生大事,妈妈才能放心。”
刘乐铃的语调褪去调笑的意味,让蒋淮的心忽然突突地跳了几下。
“那也不是赶鸭子上架,一下就能定的事。”
蒋淮快步走到她身前,又说:“你怎么也跟那些老古董一样?”
刘乐铃摇摇头,没有继续找个话题。
蒋淮不明所以,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格外着急一些。
在刘乐铃晕倒的那天晚上,他在刘乐铃床头柜里找到那些医院的检查报告时,这句话便如鬼魅一般浮现出来。
蒋淮住校备考的期间,突然接到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对方具体说了什么,蒋淮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他来到医院时,刘乐铃就被架在床上,身上插了许多管子。
“妈?”
蒋淮不敢相信眼前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女人是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妈妈”的人。如今她整个人失去意识,仿佛一具木偶,连接着那些他一个也看不懂的仪器。
“妈,你在这儿干嘛呢?”
蒋淮如机械一般说。
“你是病人的家属吧?来这儿签字吧。”
一个女人示意他跟着自己,边走边回头问:“你是患者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