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从昨晚就出发来找她,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失联?
近乎于灭顶一般的愧疚感紧紧地掐住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血液也在一寸一寸变凉。
而便携式探测仪在操作员反复调试后,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小片极其微弱、但不同于周围环境温度的色块。
这不是确凿的生命信号,但给了所有人一个方向。
救援队长当机立断发布了专业的救援任务,同时请贺伽树退到安全区域。
但贺伽树没有退。
接下来的时间,是他一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
救援队员搭建临时支撑,用轻型工具一点点开凿。
余震不时袭来,所有人都要立刻停下,伏低身体,待震动过去再继续。
突然,一个正在用听诊器般设备贴在钢筋上监听的队员猛地举手:“停!有声音,像是敲击!”
所有人瞬间静止。
在确定这是有规律的敲击声后,挖掘工作终于找到了方向。
贺伽树已然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和救援队员一起,徒手清理开最后一些松动的碎块。
当那个缺口终于扩大到足以透入强光手电的光柱时,他拿过一支手电,颤抖着照了进去。
灰尘弥漫下,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蜷缩在狭小三角空间里、苍白虚弱、却依然紧紧护着怀中孩子的身影。
他找到了她。
贺伽树并非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但在今天,他在心里求遍满天神佛,甚至愿意自己折寿,也要换得她的平安。
明栀和她怀中的小女孩终于被小心抬出。
只是小女孩尚有微弱的哭泣,而明栀已经几乎没有反应,脸色和嘴唇是骇人的灰白,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这边的医疗极其有限。
监护仪上,她的心率、血压全部在危险界值边缘。
“严重失温,可能有内脏出血的情况,主要还是得看患者的求生意识。”医生沉声道。
后面的话贺伽树已经听不清了。
他看着担架上那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身影,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耳边嗡嗡作响。
贺伽树走到明栀的身边,单膝跪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各种管线。
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她的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折断的蝶翼,一动不动。
“明栀。”他开口,“如果你醒来的话,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如果你想要自由,我就给你自由。
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离你远远的。
只要你醒来。
好不好?
贺伽树俯下身,额头几乎要抵住她的手背,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地砸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的话语无伦次,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悔恨、爱意决堤。
此时此刻,明栀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很痛苦。
她像是在温暖的河流中漂流着,仰头可见蓝天白云,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什么都不必思考。
她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飘荡着,其实也很好。
可是刚刚,她是不是看见了贺伽树来着?
这样的认知让她宁静的内心颇有些不安。
一旦人有了留恋,就不愿意痛痛快快地走了。
尤其那人,还是对她而言是极深极深的眷恋。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不知从身体哪个残存的角落钻出,对抗着那诱人沉沦的河流。
明栀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要再看看那人一眼。
而后,眼前的蓝天白云化成了帐篷顶惨白的帆布和晃动的吊灯。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胸口,呼吸变得极为费力。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将视线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