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性质,即使是在下班时间罗秘书的手机依旧需要保持畅通。
他等待了一夜,却没有收到任何贺伽树临时发来的出发消息。
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等到第二天上班,他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贺伽树的焦躁。
而这种焦躁,终于还是在上午十点左右达到了顶峰。
“推掉这两天的工作安排。”贺伽树冷着脸道:“我要去那边一趟。”
罗秘书的心里毫无波澜,只想着两个字:
果然。
贺伽树刚下飞机,便遇到了和明栀那天一样的情况。
通往震中的道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即便贺伽树动用关系协调,车队也数次被迫停下,等待工程部队清理前方因持续余震而新增的塌方。
他坐在越野车后座,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膝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他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的、在灾区指挥部有熟人关系的某位负责人打来了电话。
通讯断断续续,所以用的是特供的卫星电话。
“伽树。”对方算是他的长辈,此时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一片嘈杂。
“你之前询问的那支建筑评估专家组,他们团队内部刚刚报告了一个情况。”
贺伽树的心猛地一沉,听见对方继续道:
“他们组里那位姓明的建筑工程师……暂时失联了。”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贺伽树耳边。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什么叫暂时失联?具体情况是什么?”
贺伽树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具体情况还不完全清楚,似乎是她脱离了原定评估小组的行动范围有一段时间了。因为要进行新一片区域评估,在汇合时发现她不在,对讲机呼叫
无应答。”
“现在他们正在上报,准备组织小范围搜寻,但目前救援力量优先保障已知的、有明确生命迹象的被困点,这种失联……”
对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在遍地都是亟待救援的目标时,一个暂时失联的专业人员,优先级可能不会立刻提到最高。
贺伽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黑色漩涡。
抵达震源中心,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由于贺伽树背后的身份,这边的人都对他颇为客气,搜寻明栀的优先级也被提起。
搜寻区域被划定,是一片被标记结构极其复杂的半坍塌街区。
高灵敏度生命探测被架设起来,贺伽树站在操作员旁边,死死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波形,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仿佛在嘲弄他的无力。
他不懂这些专业波形,只能从操作员凝重的表情里读出不详。
“没有任何发现吗?”他问,声音干涩极了。
“有几个微弱信号点,需要时间慢慢甄别。”
此时,距离明栀失联已经超过十个小时。
天色已晚,气温骤然下降。
再这么拖延下去,就算有存活迹象,也会因为失温而陷入生命危险。
他转向这边的救援队长,问道:“能不能组织人力,进入那片区域?”
“贺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余震风险很高,我们已经派了两个小组在外围用扩音器轮流喊话,人力搜索必须建立在更精确的定位上,否则是对救援人员不负责任。”
贺伽树沉默了。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焦灼不停地侵蚀着他残存的理智。他无法安静地等待,开始像困兽一样,在临时指挥点周围来回踱步。
如果,明栀死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突然冲击到他,让他突然立在原地。
他想过这段关系结束的无数可能,全都是生离,却没有一种是与死别有关。
就算是生离,他也能有办法,不管是求、还是去抢,总能让明栀回到他的身边。
可如果她死了呢?
贺伽树被一层巨大的恐惧之感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