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熟悉的脸庞,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视野。
是贺伽树。
他的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前,那张线条完美、神情总是疏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脏污的痕迹。
他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同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明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点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贺伽树,你哭什么?”
贺伽树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明栀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被转移到了一间干净、明亮的病房。
睁眼时,她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是贺伽树。
可这些日子,他的反应却有些古怪,虽然在照顾她的方面无微不至,但除了照顾外,他便会迅速离开。
就好像,在刻意躲着她一样。
明栀好几次想要开口想和他聊聊。终于,在她恢复还不错的某天,她终于在贺伽树转身离开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贺伽树没有回头,喉结的位置微微滚动。
“我们能聊聊吗?”明栀道。
“等你的身体再恢复一点吧。”贺伽树艰难地回道,字句像是从喉中挤出的。
说着,他就要走。
可手腕却仍旧有牵引的力道。
他侧首,听见她道:“不行,就现在说吧。”
算起来,明栀也算是经历过濒死体验的人。
生命有多脆弱和珍贵,她是真切地感受过的,所以她想珍惜每一次能开口的机会。
“对不起,贺伽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十分的愧疚。
可贺伽树明显误解了她的意思。
他以为她道歉,是想要再度推开他。
这也就是,这些日子他总是逃避她的原因。
可没什么办法,毕竟他当时立下誓言。
如果她能醒过来的话,就算给她自由,那也不是不可以。
贺伽树闭上双眼,复又睁开。
眸中是清醒的痛楚。
“我知道了。”他道。
明栀尚且还在状态外,她“诶?”了一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呀?”
说着,她思索着道:“难道之澈已经给你说了?”
贺伽树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果然,还是要选择与贺之澈在一起吗?
不管贺之澈有没有告诉他那件事,这次明栀都决定要自己坦诚说出。
于是,她顿了顿,继续道:“对不起,是我当年没有足够信任你。”
贺伽树转过头来。
那天,在明媚的阳光下,他们聊了很多。
贺伽树在得知倪煦对她说出那些话后,眸色明显一沉。
“其实,也有我自己的错。”
明栀说着,低下了头。
当时因为地下恋情,贺伽树的安全感极为不足。
而她却一直沉浸在他将地下恋情挑破的愤怒之中,却忽略了他安全感缺乏的源泉。
再加上得知父亲当年去世的细节,她只想着逃离贺家全家人,也包括贺伽树。
“所以,你之前是觉得,我会处于怜悯而喜欢上你?”
贺伽树缓声道。
明栀将头埋得很低,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
“明栀,你是不是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