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扶抿着唇,眼睛没有动,她不相信息尘会忘了她,他分明与她保证过的,可是,与被夺舍相比,她宁愿是忘了。
“那就让他想起来。”
死心眼的兔子,蛛娘突然觉得有些佩服玉扶了,有这韧性,难怪修为还那样低的时候,就能跟在与她一点也不符的大妖身边。
她转了转眼,又开始打探:“你与那位在妖神古墟得到的是什么传承?”
“你怎会与他分开了?”
玉扶终于舍得分了一点余光给蛛娘,不用想也知道,蛛娘又是将半妖能成为妖王归功于了妖神古墟的传承,她怀疑,蛛娘还留在妖王城,说不定就是为了给鹰族打探消息。
“与妖神古墟无关。”
玉扶模糊地回答一句,余光很快回到原处,双耳也倏地一动,有动静从远处传来,大群的妖在归来。
城门大开,风都变了气味,不同种族的妖群集成了不规整但莫名和谐的队列,身上散出的妖息皆还带着刺人感官的血味,即便是城中没有参与到战役中的妖,都能在他们经过的一瞬,感受到战意,或多或少地被激起妖性。
一时间,妖王城内的妖众皆变得既安静又兴奋,目光同时注视向同一方位。
妖王的车辇极具存在感地出现,俘虏而来的狼妖族化为原型套上兽锁在前方拉动。
那车架漆金黑毂,华盖煊赫鲜妍,玉扶一眼便可见华盖下的年轻男子,他手搭座沿,俊得有些阴翳,颊侧妖纹直延入颈往下。
轻微的啪嗒声,玉扶目光很快移向他垂落的一臂,有血缓缓地顺着他的手背蜿蜒指缝滴落。
声音太过微小,若不是玉扶全部的注意都在他身上或许都留意不到,是受伤了吗?
她的目光顺着那处往上,蓦地与黑漆漆的眼珠子对上,达不到眼底的黑,玉扶一瞬像是要被吸进去一般生出寒意,瑟得向后退了一步,方才定了心神。
然再自上望下,队列往后的乌鸦鸦妖群完全地遮挡了她的视线,只能瞧见一小片背影,一派肆意无畏的姿态。
“如何,那还是你的情郎吗?”蛛娘自后拍了玉扶一下。
玉扶懵懵然地没有回神,在回想那极短的一瞬对视,她可以肯定,那并非是裴琅。
她与裴琅交过手,裴琅见过她,而她也见过裴琅在初掌控妖躯时的容态,或许还不熟练,可无论是举动还是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是恶心极了的狂喜,绝不是这样的冷静,也绝不会这样轻飘飘一眼放过知道他底细的自己。
那样自然,那样对受伤妖躯随意处之的态度,绝不可能是对妖躯偏执到狂热的裴琅。
阿裴和息尘没有被夺舍!
玉扶欣喜,慢半拍地与蛛娘重重肯定:“是他!”
不知为何,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中冒出,她一边擦拭一边继续:“没有被夺舍,都是乱传。”
“我就知道两个打一个怎么可能被夺舍。”
她哭得稀里哗啦,又开心又骄傲,可说的话实在费解,蛛娘嫌弃地扯出一条帕子给她代替袖子:“所以呢?还不是不记得你。”
玉扶抽泣凝固,不可否认,那一眼的陌生完全就不是整日强调“你是我的小兔”的大妖,也不是保证不会忘的息尘,她好像真的不被记得了。
信誓旦旦的“让他想起来”在事实面前,更多涌出来的沮丧,还有生气,她是什么不值得记住的妖吗?
为什么就偏容易忘了她?
玉扶气得呼气。
蛛娘似觉得激怒玉扶很有趣,刺激她地问:“好了,见了这一面够死心了吗?”
够怎么可能够,玉扶狠狠摇头。
既然确认了不是被夺舍,她就不能接受轻易被忘了,她总是贪心的,她要让他想起来,然后要完债,再不要他!
玉扶下定决心地想。
蛛娘有点怕她了,果然,下一刻得寸进此的玉扶不止要继续在她的客栈住下,还问她有没有办法传信出妖域。
还有,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问她,她是怎么面见妖王的。
这一刻,她是真动了念将这烦妖的兔子献上去算了,然,最后还是作罢,盖因蔫坏的兔妖叫嚣,要去揭发她与鹰族的关系,是留在妖王城的探子。
她憋下这口气,忍了玉扶继续在千织客栈住下。
*
玉扶这次从蛛娘的口中得到更多消息,蛛娘并非全然是为鹰族留作探子留下的,而是存了看好新妖王的心,故意没有撤出妖王城。
当然也有真的放不下家业的原因在。
蛛娘知妖王在四处抓捕可奴役的人修,特意捕了几个人修献上,提出见妖王一面,再就是玉扶也知道的那个承若,但是,蛛娘并没有机会提起那个承若,因从会面开始,妖王给蛛娘的感觉就是异常的压迫,还有异常的探究。
蛛娘留了个心眼,只说求见是想效力妖王,也因此而得以全身而退。
也就是说,蛛娘完全是从妖王的态度上,发现了妖王的遗忘,她谨慎地继续抓捕人修作为遮掩,也以至在遇到玉扶时出言提醒。
玉扶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认定并不能直接地送上门大喊“我认识你”,那样很可能会死的,她开始积极地收集信息,每当妖王离开妖王城亲战的时候,她就在高高的阁楼上目送。
她会留意他的每一次变化,她感觉半妖并没有休息好,他总是皱眉,满脸都是不耐烦的狂躁。
但每次从外胜利回来,他又诡异地平和,即便身上伤得鳞片都外翻了,可确实较之外出时平静了许多。
他也并不享受胜利的喜悦,妖群的狂欢不能令他动容半点。
他似乎只是在用一种合理的方式来平息自身的狂躁。
这恰与玉扶听来的一些说法相合,一些上过战场的妖兵说,他们的妖王完全就是天生的王,他好展现实力,喜厮杀,即便是投降的妖族,他也要拧下头领的头颅。
如今,三大妖族为首的诸妖族,皆在新妖王的不断出战中被打得七零八落,想必不久,便能完全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