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说的情绪在褚云羲心头涌动。他抚上虞庆瑶的脸颊,那只惯常横刀挽弓的手,微微颤抖。
“你也是。”褚云羲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深深地吻住了她。
迅猛的风中,衣衫飞卷,手与手交握。
同样的红绸,绑在手腕之间。
“虞庆瑶,跟我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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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鹰在苍穹盘旋,穿过云端掠向远方。
人影从悬崖坠落,飞扬的衣袂如同一夜怒放的昙花。
额尔古河缓慢流淌,在阳光下隐现银光,深沉而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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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重重砸入水中,身子不停地下沉,褚云羲也再没有松开他的手。
这一次,无论如何,不想再和虞庆瑶分开。
只想在一起。
温暖的红光从水底蔓延开来,随水波起伏,旋转,逐渐展开怀抱,如重瓣莲花一般,拢住了两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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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漫卷,战旗飘扬,程薰带领的大同骑兵风尘仆仆往榆林方向赶去。
而在辽阔无垠的荒原间,来自延绥的这一支队伍也马不停蹄地奔赴同一个目的地。
血红的太阳渐渐沉下山谷,夜色笼罩四野,一轮寒白的月亮悬在了寂静夜空。
虞庆瑶披着厚厚的斗篷,踏着清寒的月光,来到了城楼上。
城南角楼边,褚云羲正望着茫茫平野,听到她的脚步声,便回过身来。
“那么冷,怎么还出来了?”
虞庆瑶走到他身边,眸光在月下如濯濯清寒的湖水。“我还是第一次站在这座城上。”她轻轻地说,含着些许惆怅,“和你,一起。”
月色拂在玄黑的斗篷上,那是褚云羲的斗篷。曾经在大同军营中,披在虞庆瑶身上,也曾在那场大火中被焚毁,如今,又披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同一个人,却有着同一颗心。
她抬头仰望,浩瀚星空中,北斗七星若隐若现,像是珍藏着某些秘密。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星星了。”
褚云羲随着她的目光,也仰望星空。“你没有回来之前,我倒是经常独自望着夜空中的星。”
虞庆瑶转过视线,望着他幽深的眼眸。“那些时候,你想过什么?”
他安静片刻,似是笑着喟叹一声。
“想过很多。过去种种,就仿佛一本错乱了前后的书册,一页一页,皆是支离破碎的记忆。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我会活成这样?可是,又找不到答案。”褚云羲将手搁在冰凉的城墙上,放眼望去,荒野沉寂如深海,天际有一颗星明灭若烛。“也有的时候,会想你。想着你不知在何时,何处,与我又相隔了多远。或许我们曾在同一个地方出现,只是我在数百年前,而你在数百年后。我望着天上的星,觉得你可能就住在那上面,我只能远远地望见,却无法靠近。”
手背忽而一暖,是虞庆瑶的掌心紧紧覆压。
“现在,我就在你身边了。”她凝视着褚云羲,“我希望,以后你再也不会独自在时空流浪。过去种种已经烟消云散,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让眼前的一切,朝着最好的结果发展。”
褚云羲看着她在月色下朦胧的面容。“你觉得我可以做到吗?”
虞庆瑶的脸上浮现了熟悉的笑意。“我相信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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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白,延绥城头的哨塔上突然响起警钟。垛口后的士兵们纷纷眺望远方,只见地平线上浮现出一条蠕动的黑线,如同蔓延的墨迹,渐渐染透了黎明的微光。
“来了!”宿宗钰闻声奔到城墙前,望着那缓缓向前迫近的黑影,不禁惊诧地回头。
瓦剌大军卷土重来的时间,竟与褚云羲昨晚告知他的几乎丝毫不差。
角楼之门开启,褚云羲身披厚重的铠甲,腰间悬着龙纹刀,迅速走向这边。
“陛下!”城楼那端,有武官匆匆奔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昨晚已经将方圆十里之内的百姓全都劝离,还有一些无处可去的老弱妇孺,已经在天亮前被我们接入城内安置!”
“好。其余安排可曾布置妥当?”褚云羲踏上一步,问宿宗钰。
“如您所说,都安排好了。”宿宗钰侧转身去,望向正在不断迫近的瓦剌大军,一时之间心潮起伏,不知自己即将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情景。
“全力应战!”褚云羲一声令下,众将士严阵以待,一支支乌黑的火铳和凌利的箭矢,皆对准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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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大军一分分迫近延绥城,战马嘶鸣间,海力图紧握缰绳,冷冷盯着前方城楼上隐现的人影。
“大帅,对方城楼上架满了火炮,我们如果再靠近,很可能会遭受攻击!”先锋军的武官策马回转,高声禀告。
“想要用火炮吓退我们?那就让他们先自相残杀。”海力图回转脸去,朝着后方厉喝,“萨日呢?叫他带兵去抓捕汉人,怎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众将士面面相觑,却在此时,东北方向的旷野间又有一队人马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