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快回来了?谁回来了?
小二跑出门左右张望,只见阴沉天空下,雨幕挡住了视线,远处路口没有人影。
小二不明白叶伽弥婆说的是什么意思,又一时半会不知如何称呼他,干脆胡乱喊一通,总能有个对的。
“公子……哦不,郎君、这位大人,您这话是何意?”
叶伽弥婆没有看他,涂了胭脂的两片红唇一动不动,话音从腹腔中传出:“姓翟的骑马回来了。”
在他身后,小镇唯一的出口并没有马蹄声。
小二:“您怎知?”
叶伽弥婆仰望夜空:“观星得知。”
几颗脑袋挤在门边看了看天,淋了满脸的雨。小二转头还想细问,叶伽弥婆却不见了踪影。
片刻,马蹄阵阵,路口那处有了人影。
领头的黑马上,男人冒雨飞奔而来,怀中软玉披了蓑衣,斗笠戴在她的头上。二人身后是数不清的兵马,卢县尉夹在其间,如同一个跟在帝王身后的将领。
小二赶忙跑回客栈,指挥众人准备好东西,自家娘子回来了。
马蹄在门口停下,翟行洲翻身下来,朝宋玉璎伸出手,带着她下了马。动作间,还不忘扶正她头上有些歪斜的斗笠。
他接过小二递来的驱寒汤,勺了一口喂到宋玉璎嘴边:“一会去沐浴,热水已经备好了。把自己照顾好后再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吗?”
宋玉璎张口喝下热汤,浑身顿时暖和起来,冷得发僵的双腿慢慢恢复了温度。她抬手轻碰翟行洲的小臂,触感冰凉。
他明明也很冷,还淋了一路的雨,却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眼下这个时辰还是翟行洲毒发期间,宋玉璎知道他也在忍着骨头里的剧痛。
她道,话音中满是关心:“你也去收拾收拾,睡一觉后再解决问题,横竖何荣青也跑不掉。”
“好。”
翟行洲笑着点头。
木门在身后阖上,房内浴桶冒着水汽,蒸得脸发烫。
花枝上前替宋玉璎宽衣,伺候她下水沐浴。动作轻柔,宋玉璎却能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转身朝花枝笑了笑,安抚道:“是我自己轻信何荣青,才造成那样的局面,你与胡六并没有做错什么,莫要再自责了。南下清账一路不平,总会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眼下不也化险为夷了么?”
听闻此话,花枝连忙上前跪在宋玉璎脚下,正要开口说什么,只见宋玉璎俯下身扶起她。
“娘子……是婢子和六哥没有照顾好您。”
“不要再说这种话,”宋玉璎牵着花枝的手,“南下之前,我曾与你二人说过这一路必定艰苦,你们不是也答应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么。只要我们三人相互信任对方,遇到再大的困难我都不怕。”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宋家生意涉及诸多领域,其中不乏盐业、铁业等与朝廷密切相关的行业,她作为宋家嫡女,本就万众瞩目,遇到危险在所难免。
好在如今翟大人、贺小郎君都与她同行,且目前看来他们甚至还是同路之人,大家齐心协力前往江南完成任务,由此看来这一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走。
热水浸没双腿,直至前胸。
宋玉璎整个人泡在浴桶里,舒服的感觉霎时充斥大脑,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来。
花枝站在浴桶后替她揉着双肩,睡意顿时冲上来,惹得眼皮打架。
“娘子可有想过和翟大人的未来?”
花枝斟酌了很久才问的。
“想过。”
宋玉璎头往后靠,整个人舒坦地倚在浴桶边,她闭眼说话。音量不大,甚至有些轻飘。
“年初时,堂姊嫁给鸿胪寺卿之子杜银元,是本朝第一对商贾之家与官宦世家结亲的新人。圣人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还下了特旨准允参加喜宴的人晚归回府。”
“我知道我与翟大人身份特殊,又是站在对立的一面,本就容易遭受世人反对。”
说着说着,宋玉璎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桶边,下巴靠在上面,微微偏头看向窗边的人影,那人手上还端了食盘。
她道:“但是翟大人都不害怕,我为何要怕?”
宋玉璎看到那人的影子动了一下,耳边隐约听到他轻轻一笑,不知是不是幻觉。
恰好水温低了下来,若再泡下去怕是要着凉。宋玉璎起身走出浴桶,水珠在她身上滑落至脚边,浸入地毯。
窗纸映出她妙曼的身躯,翟行洲猛地转身背对花窗。
他仰着头深吸气,喉结一上一下滚动。
再次转身时,宋玉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边,甜笑看他。
翟行洲偏着脑袋,目光落在那双杏眼上。他英眉一挑,来了兴趣。
“你又怎知我不怕?”
第38章
天边浮现鱼肚白,雨珠从屋檐滑落,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