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低眸看着她,大拇指轻捻着她的下唇,拂去上面的水光。
随即,翟行洲单手抄起宋玉璎,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长腿一迈,踢开拦住木门的桌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宋玉璎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双手环住翟行洲的脖子。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泛着笑意,渐渐加深。
廊下,何荣青腹部重伤,痛得趴在地上大口呼吸。贺之铭站在他身侧,单脚踩在他的背上,瞧见宋玉璎二人,贺之铭移开目光。
“师兄……宋娘子。”贺之铭觉得自己有点碍眼。
“找个医师给他治伤,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审问他。”
说完,翟行洲朝宅子外走去。
越过何荣青时,他故意慢下脚步,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往下剜他了一眼,冷厉的神情中夹了几分高傲。
宋玉璎离他最近,看得格外清楚。
只听他冷冷开口:“挖人墙角不是什么品行高尚的事情。你自诩阅书无数的读书人,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还妄想进入鱼龙混杂的朝廷,你美梦做得太多了。”
“若你安心在客栈内做个识字的厨子,指不定哪日宋盐商善心大发便托人给你在长安谋个职,到时候宅子、妻子、银子什么都有了,何至于走歪路?”
“名正言顺得来的东西不要,非得混到这般境地才肯低头,你还是不了解朝廷。”
字字珠玑,宛若巨石砸在何荣青的心上。
他想反驳翟行洲,可腹腔内剧烈的疼痛却让他无法言语,只能张大嘴巴汲取周围浅薄的空气。
二人身影已然远去,消失在这座空荡无物的宅子里。
贺之铭单手拎起何荣青,摇了摇头:“要我说,你千不该万不该惹监察御史,他可是一句话就能决定朝中百官去留的人。”
师兄即便不是监察御史,不是世家子弟,他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在翟行洲背后“撑着”的人可不只是当朝皇帝这么简单。
宅子外。
胡六抱剑立在马车旁,花枝揪着裙摆立在一侧。二人瞧见翟行洲抱着宋玉璎出来,后者头埋在他的肩颈处,像是睡了过去。
眼见着宋玉璎并未受伤,花枝胡六皆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戚戚,心底满是对自家主子的愧疚。
花枝欲要上前接过娘子,却见翟行洲摆了摆手。他撩开车帘进去,轻手轻脚将宋玉璎放在软垫上,又让她枕着自己的腿。
动作轻柔,弄完一切后,翟行洲大手轻拍宋玉璎的小臂,带着安抚之意。
马车缓缓开动,行至路口时慢了下来。
隔着车帘,卢县尉的身影出现在帘子上,他立在路边,像是在等着吩咐。
翟行洲单手掀帘,只露出自己半张脸。
他低声说话,不想吵醒宋玉璎:“可有解决完了那群人?”
“全数剿灭,听您的吩咐留了几个活口,明日审讯。”
卢县尉猜也猜得出来宋娘子在马车里,便也随着翟行洲压下声音交谈。
听完此话,翟行洲点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走得很慢很慢,雨后的山中透着凉意,好在是车内常备毛毯,翟行洲伸手取来盖在宋玉璎身上,低着眼眉看她。
宋玉璎正值碧玉年华,却出落得格外明艳。尤其是朝他笑时,娇艳欲滴的神色总会让他心头一跳。
翟行洲不可否认的是,宋玉璎的确是一个百年难出的美人。
自二人相识以来已有半年之久,她似是长高了一些,身形亦变得比刚开始要窈窕不少……
目光不自觉落在某处,毛毯下凹凸有致。
翟行洲单手虚虚握拳掩在嘴边,轻咳一声,他扭过头不再看她,可大掌却依旧覆在她肩背上轻轻拍着。
他觉得,自己的确是高攀宋玉璎了。
真不知道何荣青那贼人哪来的胆子敢说自己配得上这样的明月。
*
卯时破晓,客栈乱成一锅粥。
小二站在柜台前,搓着手来回踱步,不时朝门外张望。二更天时,卢县尉派了兵马过来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出,客栈众人只知这是翟大人的意思。
“宋娘子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何小厨莫不会真出事儿了罢?”
有人起锅烧水,瞧见大雨不停,又往里扔了几根木柴。小二假意训斥他不许乱说话,可面上却难掩担忧神色。
小二又看了看在客栈门口檐下坐了一整夜的人,他不知道那是谁,只知此人与宋娘子同行而来,好似叫什么叶伽弥婆,是个很奇怪的名字,不像中原人。
许是腹诽奏效,叶伽弥婆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背对他。烛光下,那人眸色阴森森的,吓得小二抖三抖。
“可以把烧开的水放进浴桶里了。”
小二听到门口有人说话,他看了看叶伽弥婆的背影,没反应过来。
“他们快回来了。”
说完,叶伽弥婆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