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海浪带着银辉漫过船舷,渡月号的锚链在水中出沉闷的“哐当”声,像谁在深海敲响了青铜钟。苏眠趴在栏杆上,指尖刚触到船外的海水,就被楚珩攥住了手腕。“海水凉,仔细伤着。”他将玄色披风往她肩头拢了拢,披风下摆绣着的星轨在月光下泛着淡金,是前几日他连夜补绣的,针脚比她还细密些——昨夜她起夜时,瞧见他借着灯笼光穿针,指腹被扎出个小红点,此刻想来仍觉心口暖。
船工老秦举着灯笼从甲板那头走来,灯笼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海萤,像谁撒了把碎星子。“王爷,苏姑娘,前面就是瀛洲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激动,粗布袖口蹭过灯笼杆,蹭落些磷光粉末,“您瞧那片沙滩,真跟星图上说的一样,会光呢!老妻生前总说,她娘家祖辈见过会光的海,我还当是哄孩子的话……”他忽然红了眼眶,从怀里摸出块磨损的贝壳,“这是她留给我的,说能听见故乡的浪声。”
苏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口忽然一跳。海岸线在夜色里泛着层朦胧的蓝绿,像被月光镀了层荧光的纱。浪涛退去时,沙滩上的磷光随波流动,竟在沙面上画出道清晰的弧线,与楚珩展开的星图上北斗七星的轨迹分毫不差。“潮起潮落的节奏,刚好对应斗柄的转动。”楚珩的指尖点在星图的“天枢”位,那里的沙滩正泛起最亮的光,“明远师伯的记载果然没错。你看这处漩涡状的光纹,像不像雾岭星河崖的星眼?”
渡月号缓缓靠岸时,船底擦过沙滩的声音像踩碎了无数琉璃。苏眠第一个跳上滩涂,脚尖刚触到沙子,就被那片冰凉的荧光惊得缩回了脚。沙粒在她鞋边簌簌滚动,磷光沾在鞋面上,像落了层会光的霜。“这是海萤的幼虫遗骸。”楚珩跟在她身后,掌心抚过沙滩,荧光在他掌纹里流动,映出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在雾岭为她采药时被蛇咬伤的痕迹,“星裔长老说,瀛洲的沙是星脉的余烬,才会终年不灭。你小时候总说想踩会光的雪,这沙子倒比雪还亮。”
苏眠忽然“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按住右眼角。那里的疤痕不知何时开始烫,像有颗小火星在皮肤下游动。她抬头望向来时的海面,月光穿过云层落在她脸上,疤痕处竟隐隐透出淡金色的纹络,与沙滩上的光轨遥相呼应。“怎么了?”楚珩立刻蹲下身,指腹轻轻按在她的疤痕上,那里的温度果然比别处高,指腹触及的星纹像活过来似的,在他掌心轻轻颤动,“是不是星力又在作祟?”
“没事。”苏眠摇摇头,却在低头时看见自己腰间的双蛇挂坠。绿光不知何时变得炽烈,蛇眼处的金砂(青萤的玉佩所化)正剧烈地闪烁,像在呼应沙滩的磷光。她刚想摘下来细看,挂坠突然挣脱绳结,“嗖”地飞了出去,悬在沙滩半空,绳结处还缠着根她昨夜新编的灵苇,在风中轻轻打着转。
挂坠的绿光在夜空中炸开时,苏眠和楚珩都屏住了呼吸。淡绿色的光束穿透夜色,在沙面上投射出道巨大的蛇影,蛇头指向西北方的山峦,蛇尾恰好落在他们脚下,与沙滩的星轨交织成网。更惊人的是,那蛇影的轮廓竟与远处连绵的山影完全重合,蛇鳞的纹路甚至能对应山上的岩石断层,像谁用星光在天地间画了幅双蛇衔山图。
“这是……”楚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忽然想起明远手札里的插画——双蛇缠绕的山峦下,藏着开启星脉的密钥,插画边角还画着只小小的灵苇船,与卫峥每年投放的那只一模一样,“挂坠在为我们指引方向。”
苏眠伸手想去够悬在空中的挂坠,指尖却被绿光弹开。挂坠的蛇眼转向她,金砂突然涌出,在绿光中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形,像青萤生前的剪影——梳着双丫髻,手里攥着半截灵苇,正是表姐十岁那年的模样。“表姐?”苏眠的声音颤,那剪影似乎笑了笑,抬手指向山峦深处,指尖落下的地方,恰好有颗流星划过夜空,随后便化作星屑融入挂坠,绿光也随之减弱,落回苏眠掌心。
“青萤还在陪着你。”楚珩握住她的手,挂坠在两人掌心微微烫,“她一定是想告诉我们,星脉就在山里。”他忽然注意到挂坠投射的蛇影并未消失,蛇身的鳞片处竟刻着细小的星文,与星河崖石座上的古字如出一辙,“这些字是‘星髓为引,双星为匙’,看来我们要找的星髓石,就在这山脉里。”他低头时,看见苏眠的指尖在蛇影的七寸处画着圈,那是她小时候给布偶蛇挠痒的动作,如今对着光影仍改不了这习惯。
船工们开始往岸上搬行囊,老秦抱着个装草药的木箱经过时,忽然“咦”了一声。“王爷您听,是什么在唱歌?”老人放下箱子,侧耳细听,浪涛声里果然混着段缥缈的旋律,像雾岭的山歌,却又带着海水的清冽,“歌词里好像有‘灵女’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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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和楚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最近的礁石后,看见群半埋在沙里的贝壳正随着浪涛开合,出吟唱般的声响。“灵女血,帝王骨,星脉开时归墟出……雾岭花,瀛洲露,双蛇衔星照前路……”歌词反复循环,像句古老的谶语,每唱一遍,苏眠眼角的疤痕就更烫一分,连带着挂坠里的金砂都跟着震颤,仿佛青萤也在跟着哼唱。
“归墟?”楚珩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想起皇家秘档里的记载——归墟是上古星轨的终点,也是星轨卫世代守护的禁地,卷宗插图里的归墟入口,竟与眼前的山峦轮廓有七分相似,“看来瀛洲不仅有星脉,还藏着归墟的线索。”他忽然将苏眠往怀里带了带,指向礁石后的灌木丛,那里的草叶正簌簌抖动,不是风动,倒像是有活物在呼吸,“有动静。”
灌木丛里的响动越来越近,先是几片叶子簌簌落下,接着是细碎的蹄声,像谁穿着银鞋在沙上行走,带着种奇异的韵律,与贝壳的吟唱渐渐合拍。苏眠握紧楚珩的手,看见十数对莹白的光点从黑暗中浮现——那是鹿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瞳孔里映着沙滩的磷光,像盛着两汪流动的星河。
为的是头雄鹿,鹿角分岔处顶着团淡金色的光晕,像戴着顶小小的王冠,通体银白的皮毛在月光下像流动的汞,连睫毛都泛着银光。它走到挂坠投射的蛇影旁,忽然屈膝跪地,鹿角指向西北方的山谷,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在夜空中凝成白雾,带着股清苦的草药香,与雾岭的龙胆花香有几分相似。其余的鹿也跟着跪下,形成道整齐的弧线,像在为他们引路,蹄下的青草接触到鹿蹄,竟也泛起淡淡的荧光。
“是光鹿群。”苏眠想起星裔长老的描述,这种鹿只在星脉充沛之地出现,是上古星神的信使,“它们想带我们去山里。”她刚迈出脚步,眼角的疤痕突然剧痛起来,疼得她倒抽口冷气,眼前阵阵黑,恍惚间竟看见青萤站在鹿群里,正举着灵苇编的小蛇对她笑,“楚珩……”
楚珩立刻蹲下身查看,现她的疤痕已完全变成金色,星纹像活过来似的在皮肤上游走,与挂坠的绿光连成细密的网。“别硬撑。”他将她打横抱起,披风下摆拖在沙上,沾了串磷光的脚印,像在地上画了串省略号,“我们先回船上休息,天亮再进山。你看这鹿群温顺得很,不会跑的。”
“不行。”苏眠抓住他的衣襟,指腹触到他心口的位置,那里藏着明远手札,纸张的褶皱硌着她的指尖,“鹿群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它们一定是现了什么。”她忽然指着雄鹿的鹿角,那里的光晕正与挂坠的绿光产生共鸣,连空气中的星砂都开始旋转,形成道细小的漩涡,“你看,它在回应挂坠。表姐说过,万物有灵,不会说谎的。”
楚珩抱着她跟在鹿群身后,往山谷走去。银鹿的蹄子踩过草地,留下串光的蹄印,像条银链铺在地上,延伸向黑暗深处。越往山里走,空气里的星砂味越浓,混着松针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苏眠的挂坠也越滚烫,绿光在林间织出条蜿蜒的路,将横生的枝桠都轻轻推开。途中经过条小溪,溪水在绿光映照下泛着青蓝,楚珩低头喝水时,看见水面倒映出的两人影子,肩上竟都落着点点星砂,像披着件看不见的星辰外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鹿群突然停在块巨大的石碑前。石碑高三丈有余,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星轨图案,正中央是个凹槽,形状与苏眠的挂坠完全吻合,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摩擦痕迹,像是不久前刚有人来过。“这是……星髓石!”楚珩的声音带着激动,他曾在皇家秘档的插图里见过这种石头,是上古星轨卫用来记录星图的材质,石质温润,刀刻不动,唯有星力能留下痕迹,“碑文写的是‘双星合璧,星脉方启’。”
苏眠被他放下时,脚刚触到地面,挂坠就自动飞进石碑的凹槽。绿光与碑文的星轨同时亮起,在夜空投射出幅完整的星图,比任何海图都要详尽,连星轨运行的微小偏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忽然现星图的边缘有行小字,是用雾岭的方言写的:“青蛇护灵女,玄蛇卫帝王,双蛇交颈处,星髓见真章。”字迹娟秀,倒像是女子所书,与青萤的笔迹有三分相似。
“青蛇是你,玄蛇是我。”楚珩握住她的手,按在石碑上,两人的指尖同时触到碑文的星轨,星髓石突然震动起来,表面浮现出两道蛇形的凹槽,凹槽里的星砂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古老的刻痕,“石碑需要我们的血才能开启。”他抽出短刀想割自己的掌心,却被苏眠拦住。
苏眠的指尖抚过凹槽,忽然笑了。“不用流血。”她将自己的手按在青蛇凹槽里,楚珩会意,将手按在玄蛇凹槽里,两人的掌心同时力,掌温透过星髓石相互传递,像有股暖流在石下交汇,“你忘了星裔长老说的?双星合璧,靠的不是血,是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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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星髓石出声悠长的嗡鸣,两道蛇形凹槽里涌出淡金色的光,将他们的手包裹其中。苏眠眼角的疤痕彻底舒展开,化作颗小小的星痣,像被谁用金粉轻轻点了下,挂坠里的金砂也随之平静下来,绿光变得柔和,像青萤终于放下了牵挂,在她掌心安稳地睡去。
鹿群在石碑前徘徊片刻,忽然仰头长鸣,声音清越如笛,随后便成群结队地隐入山林,只留下满地光的蹄印,像撒了把碎钻。楚珩抱着苏眠坐在碑下的石台上,夜风带着松针的清香,混着远处海浪的吟唱,像支温柔的摇篮曲,连石碑的星纹都跟着轻轻颤动,像是在应和这旋律。
“刚才疼得厉害吗?”楚珩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眼角的星痣,那里的温度已恢复正常,摸起来像颗温润的玉,比别处的皮肤更细腻些,“早知道不让你跟着进山了,看你脸色白的。”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苏眠爱吃的蜜渍龙胆花瓣,是从雾岭带的存货,他总在贴身的地方放着,“含片这个,能舒服点。”
“不疼了。”苏眠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耳尖蹭过他的下颌,那里冒出些青色的胡茬,带着微刺的触感,像雾岭山间的酸枣枝,“其实刚才石碑光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青萤了。她站在星图里对我笑,说‘姐姐,终于找到你了’。”她忽然从袖中摸出个灵苇编的小蛇,蛇尾处缠着根红绳,是从卫峥那里要回来的青萤遗物,蛇嘴里还叼着片干枯的龙胆花瓣,“我把这个留在石碑旁了,让她也能看见星脉。她小时候总抢我的花,说要插在自己编的蛇嘴里当信子。”
楚珩低头吻了吻她的顶,闻到她间海芙蓉香膏的味道,混着星髓石的清冽,格外安心。“等解开星脉的秘密,我们就回雾岭看看。”他望着远处的海面,贝壳的吟唱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浪涛拍岸的声音,像谁在轻轻敲鼓,“把青萤的故事告诉雾岭的老人,告诉他们,她没有辜负灵女的血脉。我们还可以去当年她总去偷摘龙胆花的山坡,种满她最爱的白色品种。”
苏眠忽然指着夜空,北斗七星的斗柄正缓缓转向他们所在的山谷,勺口处的两颗星格外明亮,像两只眼睛在望着他们。“你看,星轨真的在跟着我们动。”她的指尖划过空中的星,像在触摸那些遥远的光,“明远师伯说星脉是活的,会选择自己的守护者,或许它早就等了我们很久,等了好几辈子。”
楚珩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指尖落在自己的掌心。他的掌纹里,那道蛇咬伤的疤痕在星光下若隐若现,与苏眠眼角的星痣形成奇妙的呼应,像两道跨越时空的星轨终于交汇。“不管它等了多久,”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现在起,我们一起守护它。等事了,我们就在这瀛洲住些日子,种紫藤花,养几头小鹿,像普通人家那样。”
远处的渡月号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石碑的星图仍在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山壁上,像两条依偎的蛇,尾相接,永不断离。苏眠往楚珩怀里靠得更紧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眼角的星痣不再是伤痕,而是青萤和所有逝去的人,留在她身上的星光,温暖而坚定。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沙滩的磷光与海的气息。石碑旁的灵苇小蛇在风中轻轻摇晃,红绳缠着的龙胆花瓣(苏眠特意放上的)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花瓣上还留着她小时候用指甲掐出的小月牙——当年她总爱和青萤在花瓣上做标记,说这样就能认出哪朵是自己的花。如今这朵花在异乡的石碑旁,倒像是两个女孩的约定,终于在星光下开成了圆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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