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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灵树迷阵（第1页）

天刚蒙蒙亮，瀛洲腹地的晨雾就像揉碎的云絮，裹着松针的清苦漫过脚踝。苏眠踩着银鹿留下的光蹄印往前走，玄色裙摆扫过沾露的草叶，水珠顺着布料的褶皱往下淌，在地面晕开细小的湿痕。楚珩走在她身侧，左手始终虚扶着她的手肘——昨夜星髓石前她眼角疤痕突的灼痛，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前面的光轨好像变弱了。”苏眠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指向林间深处。原本清晰的蛇形光轨在雾中渐渐模糊，只剩几点零星的绿光在枝叶间闪烁，像迷路的萤火。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双蛇挂坠，触手竟比往常凉了些，蛇眼处的金砂（青萤玉佩所化）也黯淡了几分，“是青萤的力量快耗尽了吗？”

楚珩抽出腰间的短刀，用刀背拨开挡路的灌木丛。枝叶分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腐叶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星砂气息。他忽然“咦”了一声，指腹抚过树干——那是棵三人合抱的巨树，树皮上布满螺旋状的星纹，纹路间渗出透明的树脂，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这树不对劲。”他的刀背轻敲树干，传来的不是木质的闷响，而是类似金属的“铛铛”声，“你看这些星纹，和星髓石碑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周围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动。苏眠猛地转身，看见身后的几棵巨树竟缓缓移动起来，粗壮的树根像巨蟒般从土里拔出，带着湿漉漉的泥块，在地面拖出深沟。枝叶交错着往中间聚拢，很快就挡住了来时的路，雾霭在树缝间流动，竟在林中空地织出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船工们隔绝开来。

“是迷阵。”楚珩立刻将苏眠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胸前，“树的位置在随星象变。”他抬头望向天空，晨雾缝隙中露出的北斗星斗柄正微微转动，而下方的巨树也跟着调整了角度，枝叶的阴影在地面拼出个复杂的星图，“明远师伯的手札里提过，上古星轨卫常用‘活树阵’守护要地，没想到真的存在。”

苏眠的挂坠突然烫，绿光从绳结间漫出来，在身前织出半道弧形光墙。光墙所及之处，移动的树木竟暂时停住了，地面的阴影星图也浮现出道微弱的光路。“往这边走。”她拉着楚珩的手往光路尽头跑，挂坠的绿光随着他们的脚步闪烁，蛇眼处的金砂却在一点点减少，像被光墙吸走了似的，“每走一步，金砂就少一点……”

楚珩低头看着她紧攥挂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放慢脚步，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像在安抚一颗慌乱的心。“别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青萤把金砂留给你，不是让你独自消耗，是让我们一起找到出路。”

两人在迷阵中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绿光越来越弱，最后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三尺的路。苏眠靠在棵相对粗壮的树干上喘息，额角的碎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她低头看着挂坠，蛇眼处的金砂已只剩薄薄一层，像随时会消散的雾，“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困死在这里。”

楚珩蹲下身，从行囊里取出明远的手札和青铜罗盘。手札被油纸仔细裹着，展开时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他将罗盘放在手札旁，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最后稳稳指向东方，而手札某一页的星图上，恰好有个红色标记与指针方向重合。“你看这里。”他指着星图中央的紫微垣图案，“迷阵的布局和这张图完全一致，每棵树对应一颗紫微星，‘天枢’‘天璇’‘天玑’三星形成的三角区，就是迷阵的死门。”

苏眠凑过去细看，手指轻轻拂过星图上的墨迹，那里还留着明远师伯的指痕，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那我们该怎么找到生门？”她的目光落在星图角落的小字上，写着“辰时三刻，日躔角宿，光透中宫”，“辰时三刻……现在离辰时还有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楚珩抬头望向树冠，晨雾已散去不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辰时三刻是晨光最盛的时候，角宿星刚好运行到中天，那时阳光会穿透迷阵的薄弱点，我们就能找到生门。”他忽然注意到苏眠的右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捻着什么，低头一看，是几根从衣襟里掉出来的灵苇——那是她从渡月号上带来的，说要编些平安结挂在星脉入口。

苏眠的指尖突然顿住，眼里闪过道亮光。她猛地抓住楚珩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带着急切：“表姐！青萤表姐曾教我编‘盘蛇结’！”她将灵苇放在掌心，指尖飞快地编织起来，灵苇在她手中翻转，很快就出现个蛇形的轮廓，“她说盘蛇结的纹路和星轨是相通的，编对了能引来星光。小时候我们在雾岭的山神庙，她用这个结帮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楚珩看着她指尖翻飞的动作，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影。她编结时的神情格外专注，嘴角带着点不自觉的笑意，像是想起了和青萤相处的温暖时光。灵苇的清香混着她间的海芙蓉味，在这紧张的迷阵中，竟透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你的意思是，用盘蛇结和星轨共振？”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蛇结的蛇头，那里的灵苇恰好对着罗盘指针的方向，“让结的纹路和紫微星轨对齐，就能打开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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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眠用力点头，眼角的疤痕在晨光下微微亮，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用丝遮掩，反而下意识地抬起头，让阳光落在疤痕上，“刚才挂坠的绿光映在疤痕上时，我好像看到了隐藏的星纹，和盘蛇结的纹路一模一样。”她忽然伸出手，让楚珩看自己的疤痕，那里的淡金色星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条迷你的蛇，“这不是伤疤，是表姐留给我的钥匙。”

楚珩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疤痕上，触感温润，像抚摸着一块上好的玉。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星髓石前，她疼得攥紧他衣袖的模样，那时的她还在害怕这份“不完美”，而此刻，她正坦然地展示着自己的印记，眼里没有躲闪，只有坚定。“很美。”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颗落在你眼角的星子，独属于你。”

辰时的钟声从渡月号方向传来（是船工们用铜盆敲的信号），第一缕晨光恰好越过树梢，落在迷阵中央的空地上。楚珩和苏眠立刻行动起来，他负责对照星图确定方位，她则蹲在地上编织盘蛇结。灵苇在她指尖翻飞，蛇头、蛇身、蛇尾渐渐成形，每个结扣都精准地对应着紫微星轨的角度——那是青萤当年手把手教她的，说“编错一个扣，蛇就断了，星光也不会来”。

“天枢星的位置在西北方三丈处。”楚珩的声音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他用短刀在地面刻下道浅痕，“蛇结的蛇头要对准这里，蛇尾朝着天权星的方向，这样才能形成完整的星轨闭环。”

苏眠调整着蛇结的角度，灵苇的根须在她掌心微微烫，像有生命似的。她忽然“呀”了一声，指尖被灵苇的细刺扎破，一滴血珠落在蛇结的蛇眼处。奇迹般的是，血珠竟没有散开，反而顺着灵苇的纹路流动，在蛇眼处凝成个小小的红点，与挂坠的蛇眼遥相呼应。

“挂坠亮了！”楚珩立刻蹲下身，看着苏眠腰间的挂坠突然爆出耀眼的绿光，蛇眼处的金砂也随之沸腾起来，像被血珠唤醒的星子。绿光顺着地面的蛇结蔓延，灵苇瞬间被镀上层淡金，蛇形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格外清晰，与空中的紫微星轨形成道无形的连线。

周围的巨树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枝叶疯狂地摆动，却不再是阻拦的姿态，反而像在为他们让路。地面的阴影星图开始重组，原本杂乱的纹路渐渐汇聚成道笔直的光路，从蛇结的蛇头延伸向迷阵深处，光路两旁的树木自动分开，露出条铺满落叶的小径，小径尽头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星脉的方向。

苏眠站起身时，忽然觉得眼角的疤痕不再烫，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她伸手摸了摸，疤痕处的星纹竟与蛇结的纹路完全重合，像两道蛇缠在了一起。“表姐……”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笑着，“你看到了吗？我们做到了，我们找到路了。”

楚珩握住她的手，现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那里还留着灵苇的清香和血珠的温度：“走吧，青萤在等着我们去见星脉。”

两人沿着光路往前走，挂坠的绿光与蛇结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在身后织出道长长的光带。巨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合拢，却没有再移动，反而在枝叶间留下点点光斑，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苏眠忽然回头，看见地上的盘蛇结还在光，灵苇的蛇眼处，她的血珠与青萤的金砂融在一起，像两颗永远不会分开的星子。

“以后我们再编个更大的盘蛇结，挂在星脉入口。”苏眠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让青萤也能一直看着星脉，看着我们守护它。”

楚珩握紧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无比安心。他望着前方的金光，又看了看身边的苏眠，她眼角的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光，像颗永不坠落的星。他忽然觉得，这趟瀛洲之旅，不仅是为了寻找星脉，更是为了让她找到接纳自己的勇气——而这份勇气，是青萤留给她的，也是他们彼此守护的证明。

走出迷阵时，辰时三刻刚过。眼前是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长着棵巨大的古木，树干上的星纹比迷阵里的树更密集，树顶泛着淡淡的金光，像笼罩着层星雾。渡月号的船工们正焦急地在谷口张望，看到他们时，老秦第一个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装着水囊的布包：“王爷！苏姑娘！你们可算出来了！我们听见里面的树响，还以为……”

“让大家担心了。”苏眠接过水囊，喝了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多亏了青萤表姐留下的法子，我们才能破阵。”她指了指身后的迷阵方向，那里的盘蛇结还在光，像座小小的灯塔，“那是表姐教我的结，它帮我们引来了星光。”

楚珩走到古木前，伸手摸了摸树干的星纹，指尖传来阵阵暖意，像在触摸跳动的心脏。“这应该就是星脉的外围守护树。”他回头看向苏眠，眼里带着笑意，“你眼角的星纹，和树干的纹路是一样的，你果然是星脉在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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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走到他身边，将手贴在树干上。树干的暖意顺着她的掌心蔓延到心口，挂坠的绿光与树干的金光交融在一起，在她眼前浮现出幅模糊的画面——小时候，她和青萤在雾岭的山神庙编盘蛇结，青萤说“等我们长大了，要去看会光的树，去编最大的蛇结，让全世界的星光都来陪我们”。画面消散时，她的眼角落下滴泪，却笑着擦去：“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星脉了，很快。”

楚珩从行囊里取出片风干的龙胆花瓣，放在树干的星纹上。花瓣立刻被金光包裹，缓缓飘向空中，与挂坠的绿光一起，在古木上方织出个小小的星轨图案。“这是从雾岭带来的。”他轻声说，“让雾岭的花，也看看瀛洲的星脉。”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谷地支起了帐篷。苏眠坐在篝火旁，正用剩下的灵苇编着小蛇结，每个结上都缀着颗小小的启星石碎屑——那是楚珩帮她磨的，说“这样蛇结也能光，晚上走路不迷路”。楚珩坐在她身边，翻看着明远的手札，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火光映在她脸上，眼角的疤痕泛着温柔的光，像颗落在人间的星。

“明天就能见到星脉了。”苏眠将编好的蛇结递给楚珩，蛇眼处的启星石在火光下闪闪亮，“你把这个挂在剑上，像护身符一样。”

楚珩接过蛇结，系在剑柄上，蛇形的轮廓与剑鞘上的星纹相得益彰。他握住苏眠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藏着明远手札里关于星脉的记载：“不管星脉里有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篝火的噼啪声中，远处的迷阵传来阵阵树叶的轻响，像青萤在轻声哼唱雾岭的歌谣。挂坠的绿光在苏眠腰间轻轻晃动，与剑上的蛇结一起，在夜色里泛着温柔的光，像两颗相依的星，照亮了通往星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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