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惜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空间玉佩在腰间烫,那是灵气翻涌的征兆——自穿越以来,这还是头一遭,灵田的生机不是为了作物生长,而是为了对抗某种阴寒的东西。
“小荷,草的方向准吗?”关凌飞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掌虚虚护在她后颈,指尖还沾着方才给猎犬处理伤口时的血渍。
他怀里的黑背猎犬此刻正趴在泥地里,狗头却倔强地冲着东南方,喉间出细碎的呜咽,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声带。
“准的。”小荷将识心草贴在胸口,草茎上的水珠顺着盲女苍白的手腕往下淌,“它扎我三次,每次都是那个方向。”她盲杖点地,在青石板上敲出三短一长的节奏——这是程七娘教的暗语,代表“危险,全员戒备”。
程七娘不知何时摸到了院角的老槐树下。
她仰头看了眼月亮,又蹲下身用指甲刮了刮墙根的苔藓,突然道:“墙脚有新土,混着炭灰。”她捻起一点送到鼻尖,“安神香的余味,能让人睡得沉,醒不过来。”
阿木的手指在怀里的户籍册上快翻动,烛火映得他眼尾泛红:“上个月失踪的栓子,他爹欠了三年税,被衙役锁走了;前儿丢的巧妹,娘咳血咳了半年,连棺材板都买不起……”他突然攥紧册页,纸角在掌心折出深痕,“他们挑的都是没爹没娘,或者爹娘自身难保的娃!就算丢了,也没人敢闹!”
苏惜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白日里那个举着红薯干的羊角辫丫头,想起小豆子编麻花辫时蹭在她梢的糖渣——原来那些甜津津的笑,都是有人在阴影里把苦水往孩子喉咙里灌。
“走。”她扯了把关凌飞的衣袖,声音轻得像片被风吹散的叶,“趁夜。”
雨是在他们摸到废弃学堂后墙时落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混着远处钟楼传来的三更鼓,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关凌飞单手托着苏惜棠的腰,将她送上墙沿,自己反手接住小荷,动作比平日里猎熊时还轻。
“嘘——”程七娘的指尖抵在唇上。
她指着墙根一排浅浅的凹痕,那是鞋尖蹭出来的,“每日寅时,有人挑着食盒走这条路。”她蹲下身,用匕挑开表层浮土,露出底下半枚铜钱——方孔里塞着半片干桃花,“赵家的暗记,和前儿在山神庙找到的一样。”
阿木的喉结动了动,从怀里摸出块烤红薯塞给小荷:“姐,吃点热乎的。”盲女摸索着接住,红薯皮上还沾着他掌心的温度。
识心草突然在她衣襟里抖了抖,草叶穿透粗布,扎在她锁骨上,疼得她倒抽冷气。
“里面。”她抬手指向破窗,“好多……好多小嫩芽,被霜打蔫了。”
关凌飞的黑背猎犬突然炸毛。
它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泛着幽蓝,前爪死死扒住泥地,喉咙里滚出的呜咽竟带着童音:“阿娘,我疼……”“糖,甜的……”“别贴符,我听话……”
苏惜棠的眼泪“啪”地砸在青砖上。
她终于明白白日里那些糖纸为什么堆成山——那些孩子不是爱吃糖,是太苦了,苦得哪怕尝一口甜,都要牢牢记住,生怕被人连这点滋味都夺走。
“翻墙。”她抹了把脸,玉佩在掌心烫得惊人,“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青竹村的地盘上,动我的娃!”
墙内比外头更冷。
腐木味混着香灰,呛得人鼻子酸。
烛台上的绿蜡烧得“噼啪”响,十几个孩童直挺挺坐在条凳上,额头的黄符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青灰的皮肤。
他们的手都攥着半块黑的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灵市吃人血,苏氏炼童骨……”
“童骨熬成汤,苏氏坐高堂……”
此起彼伏的念诵声像根细针,扎得苏惜棠耳膜生疼。
她看见最前排那个扎羊角辫的丫头了——白日里举着红薯干的丫头,此刻眼里没有光,像被抽走了魂的布偶。
小荷突然踉跄两步,识心草从她怀里飘起来,草叶上的银光凝成细链,“叮”地撞在房梁上。
程七娘脚尖一点,跃上条凳,抬手敲了敲梁上的暗格。
木头闷响里,一本泛黄的书“啪”地掉下来,封皮上三个血字:控心录。
“五谷为引,取孩童信任……幻药替换,七日成蛊……”阿木翻书的手在抖,“他们先给娃吃甜的,等娃信了,再把糖换成药,把甜换成苦……”
苏惜棠觉得有团火从心口烧到眼眶。
她解下腰间玉佩,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面——灵田的泉水在空间里叮咚作响,像是在应和她的心跳。
“小棠。”关凌飞的手覆上来,掌心的血渍蹭在她手背,“我在。”
她深吸一口气,从玉佩里引出一滴灵泉。
水珠悬在指尖,泛着珍珠似的光。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刚好落在最前排丫头的眉心。
苏惜棠轻轻抬手。
水珠悬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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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悬停在半空的刹那,苏惜棠只觉后颈一热——那是玉佩在烫,灵气如活物般顺着血脉往眉心钻。
她本能闭眼,再睁眼时已站在灵田泉边。
月光透过空间穹顶的薄雾洒下,泉底竟浮起倒影:地下密室霉味刺鼻,赵婉容正捏着个黑药丸,指尖沾着蜜渍,笑盈盈塞进扎羊角辫丫头的嘴里。
“小囡乖,”她用帕子擦去丫头嘴角的药渣,“你说‘苏氏打我’,阿娘就给糖;你说十次,阿娘就放你找阿爹。”丫头睫毛上挂着泪,却拼命点头,眼底的清光像被墨汁染了,一缕缕散成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