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围过来!”关凌飞抽出猎刀往地上一插,震得泥点飞溅,“苏娘子要开药,都回屋等着!”他转头时眼里像烧着火,“惜棠,你说怎么干。”
苏惜棠解下油布裹住小娃娃,抬头时雨水顺着梢滴进衣领:“周婆,把艾叶和苍术分五十份,一家一份;张伯,烧两锅开水,我要煮金丝草汤——老弱病残先喝。”她摸出随身的银针包,“凌飞,跟我去最里面那户,那家咳嗽声最密。”
三天后张家庄的晨雾里飘着股清苦的药香。
苏惜棠站在村口,看着李阿婆抱着孙子在晒谷场转圈——那孩子昨天还咳得喘不上气,今儿个竟能揪他奶奶的银簪子了。
张伯蹲在墙根,用枯枝在地上画药方:“苏娘子,你把《千金方》里的‘熏艾条’和《本草拾遗》的‘金丝草饮’揉一块儿,这法子……”他突然笑出了声,“我活了七十岁,头回见死方走成活路。”
“不是死方活了。”苏惜棠揉着涨的太阳穴——这三天她只睡了四个时辰,“是病人等不得。”
话音未落,腕间一凉。
小青蛇不知何时从玉佩里钻了出来,金身沾着晨露,尾尖在泥地上划出三道水痕,渐渐凝成虚浮的字迹:“脉将溃,归。”
苏惜棠的瞳孔骤缩。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青蛇的脑袋:“青竹村的地脉?”
小青蛇的蛇信子扫过她手背,算是应了。
归村的马车上,关凌飞攥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
他瞥了眼闭目养神的苏惜棠,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的影子,到底没忍住:“要不先歇一夜?”
“等不得。”苏惜棠睁开眼,“地脉要是溃了,青竹村的田要废,井要干……”她没说后半句——上回地脉不稳时,她在灵田空间里见过那条盘在地下的“脉”,像条被抽了筋的蛇,正一寸寸裂开。
灵田空间的月光总是比外面亮些。
苏惜棠站在地脉古玉前,看着那道裂痕又往深处爬了半指。
古玉吸收血气的度慢得离谱,昨天她刺指尖滴了三滴血,现在才渗进去半滴。
“不可轻祭。”
小青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它盘成环状挡在古玉前,金身泛着微光,“《地脉志》残卷不全,三轮血祭的规矩没写透。上回你祭了一轮,空间扩了五亩;要是二轮祭错了……”它蛇尾轻拍古玉,“这脉会把你的血吸干。”
苏惜棠摸出银针的手顿在半空。
她想起阿青昨天说的“补天远征”,想起残卷里“守碑人之魂为灯”的字样,突然笑了:“原来不是我选路,是路选我。”
第二日阿青来的时候,雨过天晴。
他跑得满脸通红,怀里的油布包还滴着水:“苏娘子!我又翻了祖宅的老箱子,找到半页批注!”他展开泛黄的纸页,指尖颤,“上面说‘补天远征,必携三宝——龙血藤为引,地母契为钥,守碑人之魂为灯’!”
苏惜棠的呼吸一滞。
那夜她在灵田空间里见过的残魂,曾贴着她耳边说:“守碑人等了三百年……”此刻纸页上的字,竟与那残魂的话分毫不差。
“您……可曾梦见什么守碑之人?”阿青小心翼翼地问。
苏惜棠望向西北方的断龙崖——那里是青竹村的尽头,传闻曾有巨龙坠亡,崖底终年云雾缭绕。
她握紧腰间的玉佩,地母契的纹路隔着布料硌着她的小腹:“原来路早就写好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这代价,比我想的重。”
第五夜,苏惜棠刚吹灭烛火躺下,枕边的玉佩突然烫得惊人。
她猛地坐起,见小青蛇从玉佩里窜出来,金身绷得笔直,蛇信子急促地吞吐着,朝着西北方的窗棂出嘶鸣。
关凌飞也醒了,他揽住她的肩,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断龙崖方向的云层里,有一星幽蓝的光,像极了那天残魂眼里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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