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凌飞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他盯着她眼下的青黑,想起昨夜她给幼童扎针时,手稳得像山岩;想起她熬汤时被灶火烧红的手腕;想起她站在村口说我们一起活时,眼睛亮得像星子。
那我陪你。他突然低头,用胡茬蹭了蹭她顶,第二轮要多少血,我来抽。
苏惜棠猛地抬头,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底。
黄昏时雨下得更急了。
关凌飞送阿青出村,回来时裤脚全是泥。
他经过永安河边,突然顿住脚步——往常清凌凌的河水,此刻泛着浑浊的黄,像被谁打翻了黄泥桶。
凌飞哥!
上游洗衣的张婶踮着脚喊:这水咋突然变浑了?
我家那口子去下游张家庄送盐,该不会
关凌飞望着翻滚的河水,喉结动了动。
他摸了摸腰间的猎刀,转身往祠堂跑——那刀鞘里,还留着他昨夜偷偷藏的,苏惜棠熬汤时蹭上的奶渍。
而此刻的祠堂里,苏惜棠正对着残卷上的图腾怔。
玉佩贴在她心口,晶茧下的古碑纹,不知何时又爬上了第二笔金痕。
祠堂里的烛芯“滋”地爆了个灯花,火星子溅在残卷边缘,苏惜棠这才惊觉自己盯着玉佩看了半刻钟。
那抹金痕从晶茧底部攀上来时,她掌心沁出薄汗。
三天前空间灵泉突然干涸时,系统提示音说“三轮血祭未启,灵气暂闭”;昨夜给幼童扎针时,银针在穴位上滞了滞——从前灵泉洗练过的手,此刻竟要凭十足的腕力才能扎准大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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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道金痕……倒像是什么在回应她昨夜对着残卷说的那句“我认了”。
“惜棠?”
关凌飞掀帘进来时,雨丝跟着卷了半片进来,沾在他眉梢。
他手里端着陶碗,碗里的红糖姜茶还冒着热气:“周婆煮的,趁热喝。”
苏惜棠这才现自己指尖冰凉,接过碗时,玉佩在掌心硌出一道红印。
她垂眸抿了口茶,甜暖的姜味漫开,顺口问:“永安河的水……真浑得厉害?”
“张婶说下游张家庄的人来讨水了。”关凌飞蹲在她脚边,替她揉着僵的脚踝,“我去河边看了,那水黄得像掺了黄泥,捧起来闻着有股子腥。”他忽然顿住动作,抬头时眼里压着暗火,“你别想着今晚就去,我让阿虎守着村口了,要去也等明早——”
“凌飞。”苏惜棠放下碗,用沾着姜茶甜气的手捧住他的脸,“张家庄有三十户人,老井早干了半月,全靠永安河打水。要是水有毒……”她喉结动了动,“我是大夫。”
关凌飞的喉结滚了滚,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他心跳得急,震得她掌心麻:“我知道。所以我把猎刀磨好了,药箱捆在马背上了,周婆的药碾子也装好了——我陪你去。”
雨幕在子夜时分涨成了暴雨。
苏惜棠裹着油布坐在马背上,关凌飞牵着缰绳走在前面,马蹄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他半条裤腿。
周婆缩在马车里,怀里抱着个大木匣,里面是晒干的金丝草和整筐艾叶;张伯举着灯笼坐在车辕上,花白的胡子被雨打湿,黏成一绺一绺的:“苏娘子,你说的药熏法,当真能行?”
“古方里有‘烟熏防疫’的说法,只是没人试过用在村子里。”苏惜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灵泉用不了,只能赌一赌——金丝草去热,艾叶驱寒,苍术燥湿,凑在一块儿熏,总比喝脏水强。”
张家庄的灯火在雨幕里像几点晕开的墨。
还没进村,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有个光脚的小娃娃从门里跌出来,撞在苏惜棠腿上,她蹲下身,触到孩子额头时倒抽一口冷气——烫得能烙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