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蹊跷,又有备而来,怕是早有预谋。”沈玉琼沉沉道,“不过到底什么人大费周章设计这一出,目的又是什么?”
“他跟小七有过节?”徐温雪说完,又改口道,“不对,他是冲着师尊来的?”
沈玉琼也不知这人突然发难,究竟是何目的,他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操纵着一切,他身在雾里,却看不清那人究竟意欲何为。
“我先去看看小七。告诉大家,都稳住,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沈玉琼不放心,又嘱咐道。
徐温雪点点头,看着师尊匆忙离去的背影,忽地生出一丝恐慌。
在她们这群弟子眼里,师尊是天,坚不可摧,师尊的背影永远挺拔坚韧,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那纤瘦的脊背总能抗住一切。
可……若是有一天,他也扛不住了呢?谁来替他抗?
她总觉得,这次好像,真的要发生什么了。
徐温雪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落在桌子上那只小巧精致栩栩如生的小玉狗上,随即一怔。
她跟了沈玉琼也有百来年了,先前便看出来,师弟身边那只鸟虽然整天像只鸡仔一样蹦跶,但绝非凡物,定是师尊做的。
却不想,师尊竟又给他做了一只。
能认主又开了灵智的玉兽制作极其耗费灵力,徐温雪上次见沈玉琼做的玉兽,还是玉鉴湖后面枫树林里,那两只整日睡觉的朱雀和青鸟前辈。
不过经沈玉琼手制作的玉兽,断然是实力极强的,早年沈玉琼还没归隐时,朱雀和青鸟的威名,仙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就是沈玉琼这些年卸了职,朱雀和青鸟便也跟着隐退了。
师尊对小七,当真是当眼珠子宠着。
只盼此事与他无关,莫要辜负了师尊一片苦心。
徐温雪轻叹一声,合上门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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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琼急匆匆赶去了苏宁的住处,就见楚栖楼跪坐在地上,神色晦暗。
他面前,苏宁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静静躺在地上。
小四和小五平时和楚栖楼关系还算不错,守在一旁,也都红着眼睛,见沈玉琼来了,唤了声:“师尊。”
楚栖楼也惶然道:“师尊。”
那张脸上写满茫然无措,见到沈玉琼,他想像往常一样扑上来,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中,又缓缓放了下去,不敢再靠近。
他垂着头,小声辩解:“师尊,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杀六师兄,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两天跟着湖绿学幻术,整天都呆在幻境里,根本没去找过苏宁。
可他又不敢告诉沈玉琼,他怕自己再多了个包藏精怪的罪名,师尊会更不信他。
他盯着面前那一点暗红的袍摆,却忽地感觉手腕被人攥住了。
沈玉琼抓着楚栖楼手腕,向上一扯,把人从地上薅起来,软声安慰道:“为师知道,为师信你。”
楚栖楼似是不敢相信:“师尊信我?”
他又低下头:“可六师兄确实死于怨气,这山上只有我一人身上有怨气。”
“那些人说的,我都知道了,他们骂我可以,凭什么骂师尊。”楚栖楼长大了终于有点出息了,眼眶虽然还是有点红,但好歹没再掉眼泪了。
“那人是冲着我来的,若是我让师尊难做,师尊……师尊把我交出去吧。”
沈玉琼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呵斥道:“我既说了信你,便会把此事查清楚,事情没清楚前,你就这么急着给自己定罪?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不明不白去送死的?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沈玉琼像是真的气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楚栖楼的手也格外用力,楚栖楼从未见师尊发这么大火,一声不敢吭。
小四弱弱出声:“师尊消消气,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山下的乱子解决了,还小七一个公道,也……让小六安心走。”
沈玉琼掀开白布检查了一下,苏宁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只脖颈处一道深深的怨诅痕,应该是凶手操控了怨气,一击毙命。
怨气附在人身上,本是无序的,此人竟然能操控怨气为己所用。
沈玉琼又燃起一叠朱砂画符的黄纸,可直到黄纸燃烧殆尽,周围环境都丝毫未变,没有一丝幻境出现的迹象。
其他几人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他们本想着等师尊来了,把苏宁的魂魄召出来,问一问清楚。
可现下看,动手之人手段凶残,行事老辣,竟连一丝魂魄都没留下来,实在让人胆寒。
究竟是什么人,下此毒手,他大费周章,到底要干什么?
沈玉琼也心乱如麻,他向来冷静,可这次,他却隐约有些心慌,只觉得这次这一劫,未必能躲过去。
但他不能在徒弟们面前露怯。
沈玉琼冷静道:“你们留在山上,把苏宁的尸体安置一下吧。我下去看看,所谓的证据,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我跟你一起去——”三人齐齐出声,谁都知道如今山下豺狼虎豹围着,怎么能让师尊一个人去。
楚栖楼绕过宽大的袖摆,握住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此事由我而起,师尊肯信弟子,弟子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让师尊再替我抗这些。”
也罢,倘若真是冲着他们来的,躲也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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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
栖霞山位置偏僻,原本算是冷冷清清,如今却是人声鼎沸,到处乌烟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