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声,道:“你好自为之吧,不过万不可误入歧途,害人害己。”
楚栖楼一愣,这事就这么揭过了?
还不等他欣喜,便又听沈玉琼道:“你六师兄……心思简单,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也别去报复他。”
“别做让我失望的事。”
楚栖楼双手猛地攥紧,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等沈玉琼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咬着牙,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惊得飞鸟四窜。
苏宁心思简单,那他呢,他心思复杂歹毒,怕他去报复苏宁,特意警告他?
为什么,为什么在师尊心中,自己永远不堪?为什么他怀疑着自己,却又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他对自己好,对所有人也一样好?在他心中,自己到底算什么?
心中戾气一旦开了个头,便无限增长,那些埋藏的怨气闻到同类的味道,争先恐后钻出来,楚栖楼闷哼一声,倚在树上,指甲深深嵌进土里,指尖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不知为何,这次的痛意,好像轻了许多。
是因为刚见过师尊吗?
楚栖楼咬了咬牙,把湖绿扯出来:“我想学你们魅妖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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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琼的生活平静了一段时间,魅妖的毒没有发作,怨诅在他的压制下,也只发作了一次。
至于楚栖楼,他整天说要闭关,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这天是楚栖楼来山上的第六年整,沈玉琼闭关了几天,给他准备了礼物,是一只新的玉兽,他雕了只小狗,准备给楚栖楼个惊喜。
先前那只鱼,楚栖楼用指尖血喂养了三日,果然活蹦乱跳,甚至一天天长大,破水而出,变成了金灿灿的鹏鸟。
沈玉琼骗他,说他捡到宝了,那是传说中的鲲鹏,下可海里游,上可天上飞,既认了他做主人,就要好好养着。
楚栖楼就欢欢喜喜地养着,还给那玉兽取了个名字,叫小金。有时沈玉琼推开窗,便能看见楚栖楼坐在草地里安静地看书,小金变成小鸡仔那么大,窝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本想着唤楚栖楼过来,怨诅却突然发作,来势汹汹,等他缓过来,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他微微蹙起眉,山上几个亲徒平素里都很稳重,敲门大多点到即止。
果然,门外人等不及,喊道:“师尊!不好了!”
沈玉琼疾步走过去拉开门,是徐温雪,她脸色很难看,不等沈玉琼问,便单刀直入道:“师尊,六师弟遇害了。”
“苏宁?”沈玉琼心沉了沉,随即有了更坏的猜测,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回事?他在哪遇害的?小七呢?”
徐温雪一脸欲言又止,沈玉琼心又沉了几分,他闭了闭眼,道:“无妨,你说吧。”
徐温雪就快速讲了一遍前因后果。
苏宁今日和山下一个外门小弟子约好了一起去集市上玩,过了约定的时间,还不见苏宁踪迹,便大着胆子上了山来寻苏宁,却发现苏宁在房中暴毙,身上隐隐爬满了黑色的怨诅痕,正是被怨气杀死的。
并且那小弟子还在苏宁的房间发现了一枚留影石,石中所记录画面,正是楚栖楼在半夜潜入苏宁的房间,控制身上的怨气干脆利落将苏宁杀死,还隐隐留下一句话:“让你多嘴。”
那小弟子得到了留影石,当场并没有声张,而是用另一枚留影石记录下了所有证据,返回山下,大肆宣扬散播。
此事发酵极快,如今山下不少修士甚至普通人都知道,栖霞山上玉容仙尊最小的徒弟,是个身负怨气,因为一点过节就残害同门的心狠手辣之徒。
不少人围在山下,向沈玉琼讨个说法,让他交出那孽障,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更有甚者,叫骂着教不严师之惰,这个玉容仙尊肯定也有问题云云。
另一批人则拥护沈玉琼,说玉容仙尊为人正直,断不会徇私包庇,定是被这楚栖楼蒙蔽了,等他发现楚栖楼的真面目,一定会严厉处置了这个孽障。
两边唱红脸的唱白脸的,煽动了一群不知情的修士和百姓,倒是把沈玉琼硬生生架在高点,让他非处置了楚栖楼不可。
总之,短短一早上,发生了这么多,他却突然被怨诅困住,毫无察觉。
这事处处透着古怪,沈玉琼拧着眉,问:“小七现在在哪儿?”
“他在苏宁房间,守着苏宁的尸体呢。”
沈玉琼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傻到跑出去自证。
此事蹊跷,虽然平素楚栖楼和苏宁向来不和,但于情,他下意识相信,楚栖楼不会做出残害同胞之事。
于理,楚栖楼没道理那么做,他杀了苏宁,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他,这种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的事,楚栖楼又不蠢,怎么会杀了人还把尸体明晃晃留在房间,给足了别人证据。
可……
怨诅发作时疼痛非常,万一、万一是楚栖楼神志不清下做的呢?
沈玉琼不愿意再往最坏的方向想,宽大衣袖下指尖深深刺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个小弟子是怎么上山又下山的?山上有结界,他怎么做到出入自如且不惊动旁人的?”
徐温雪面色羞愧:“是苏宁,他给了那人自己房间的通行阵,弟子惭愧,竟毫无察觉。”
“不怪你,此事连我都没察觉。”沈玉琼一阵心累,“苏宁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人?”
沈玉琼向来不会过多拘束弟子,谁若是想下山,跟他说一声便可以下去,按时回来便可。至于山下外门弟子,多是无处可去想谋条生路,但又无甚天赋的普通人,沈玉琼便留了他们在山下,做些营生也好,自己修行也罢,总归是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他们占了个外门弟子的名头,但其实跟栖霞山没什么关系,也鱼龙混杂。但山上有结界,跟山下也鲜少交流。
苏宁竟然认识了个山下的人,还擅自给对方开了通行阵,等于把栖霞山的命门堂而皇之地交了出去。
沈玉琼知道他不聪明,但没想到他没脑子到这种地步。
徐温雪摇摇头:“平素大家各忙各的,谁也没留意。而且现下这人跑到山下去,嚷嚷着要给苏宁讨一个公道,找了一堆人保护自己,说怕咱们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