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玉琼躲着不肯出来,定是打定主意包庇这个残害同门的杀人犯——”
一个魁梧的大汉踩着高高的桌子,唾沫横飞地喊着,却忽地感觉颈间一凉。
他颤巍巍低头,随即吓得失声尖叫。
剑尖闪着寒光,抵在皮肤上。
那持剑的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持剑的手又用力了几分,颈间皮肤顿时渗出血痕。
黑衣人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谁再胡说八道,我先送谁去见阎王——”
四周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起更大的骂声。
“看看,来灭口了!”
“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都是一丘之貉,互相包庇!呸——”
“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我们都杀了,大家不要被他吓到!”
黑衣人被这些人的无赖震惊到了,但他们说的没错,他确实不可能把这么多人都杀了。
他正束手无措,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淡淡唤他:“尉迟兄。”
黑衣人正是尉迟荣,他自六年前在苦情海遇到沈玉琼后,隔三差五就来栖霞山拜访,说要跟沈玉琼论道,此人过于锲而不舍,除了是个直肠子,倒也没什么缺点,于是一来二去,两人倒也熟络起来。
只是他依旧和楚栖楼不对付,没想到出了事,第一个来帮他的,却是尉迟荣。
沈玉琼心下感激,却也不想牵连尉迟荣,尉迟荣本就是望仙楼的人,掺和此事,与他并无好处,搞不好还会连累了他。
但尉迟荣不肯走,白了眼楚栖楼,才忧心忡忡对沈玉琼道:“沈兄,如今是什么情况?”
“人死魂灭,所有证据都在对方手里,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沈玉琼言简意赅道。
尉迟荣愕然,愤愤道:“那就让那小子把证据拿出来,验一验真伪,无论如何,这脏水说什么也不能接下!”
沈玉琼望着山下黑压压的人群,攥紧了手中的玉容剑,声音很轻,有些飘渺:“若是……验出来为真呢?”
此话一出,楚栖楼攥着沈玉琼的手骤然收紧。
沈玉琼却没再说下去,因为下面乌泱泱的人里站出来个瘦弱的青年,冲着他们高喊道:“阁下就是玉容仙尊吧,我就是苏宁的朋友,吴白!”
这个吴白看上去瘦瘦小小,说话倒是中气十足:“此事我本也不想闹得这么大,只是苏宁是我最好的朋友,却不明惨死,我必须为他讨个公道!”
“冠冕堂皇!”尉迟荣气不打一处来,拔剑就想去把那吴白路过来,“这小子一看就心术不正,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指使他,别让我抓到!”
“先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沈玉琼拦住他,眯起眼睛,想在这个吴白身上找出些蛛丝马迹,可这个人简直毫无破绽,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而且他周围围着的那一圈人,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有几个眼熟的,是各大世家的长老。
倒是小瞧了这个吴白。
看样子,是联合了世家,想借机把栖霞山拉下马。
沈玉琼多年身居高位,盯着他找他错处,等着他一朝跌落云端扑上来的豺狼虎豹这些年一批又一批,他也都挡下来了。
可这次……众目睽睽之下,又高手云集,要是想毁了吴白所谓的证据,或者做些什么,都是件极困难的事。
沈玉琼攥紧了手,无意识反复捏着袖子下楚栖楼的指节。
他从前以为只要实力够强,不理世事,便能独善其身,护住想护的人。
可人心难辨,众口铄金,一人之力,如何抵挡千万人。
苏宁他没保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下楚栖楼,护下栖霞山上其他人。
吴白说着,还抹起眼泪,倒像是真的伤心极了:“楚栖楼这个宵小,早就跟苏宁不对付,可怜苏宁早就识破了他的伪装,一心想揭穿他的身份,却反被这贼人害死,当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周围一群人跟着附和着,骂楚栖楼的,骂沈玉琼的,好不热闹。
很快,就有人催促:“你不是说你有证据吗,快拿出来,好让他们认罪。”
“诸位请看。”吴白得意洋洋地掏出两块留影石,先放了第一块。
画面里,是他没等到苏宁,于是打开了留影石,用苏宁留给他的通行阵前往栖霞山。
画面一转,房间内赫然躺着一具尸体,死状极惨,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沈玉琼闭了闭眼,别过头去。
苏宁到底是他的徒弟,却沦为别人计划的棋子,凄惨死去,说到底,也是他这个做师父的疏忽。
第二块留影石。
夜晚的光线有些昏暗,但依然能看出,坐在桌子前那人是苏宁。
窗户忽然被一阵巨力破开,一道黑影极快地闪进来,清晰地映出那张脸。
正是楚栖楼!
若说是易容术,可那人神态动作,甚至微小的习惯都和楚栖楼别无二致,别说沈玉琼认不出来,便是楚栖楼本人,也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留影石中的“楚栖楼”露出一个阴森的笑,操纵着掌心的怨气,缠绕上了苏宁的脖颈。
苏宁的脖颈被勒紧,发出“嗬嗬”的声响,挤出一句:“为什么?”
“楚栖楼”面无表情地收紧,冷冰冰道:“要怪就怪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