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嫣极速後掠,堪堪避开那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她的裘衣却被斩断了锦带,跌落在地。
一瞬间,黑暗中涌出数十道人影,齐齐朝她刺来,剑光交错,宛若重瓣莲花,顷刻间绽放。
李凌挣着她紧箍的手:“你别管我,快逃!”
君卿恍若未闻,脚底生风,剑舞得越发急,企图破阵!
可是伤了一人,立刻便会有另一人填补上,阵法固若金汤,无处可破。
又一剑洞穿咽喉。又一人倒下。
只是时间问题……
但她的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其中一剑刺中她的肩胛骨,被她斩断剑柄,只留下一截短刃深埋其中。
五人。四人。三人……
二人……
最後一人。
几乎同时刺中对方。一剑咽喉,一剑胸膛。
君卿仿佛能感受到每一次心脏跳动,那剑上跃起的冰冷寒意。
她眼前全是血,别人的,和她自己的。
方寸的地牢上,横七竖八叠着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牢房。
李凌颤抖着手扶住她的身体:“君卿……”
君卿一开口,嘴角便溢出血来:“我,我无事……季家十二暗卫果然,名不虚传……师父,我总算是,没有辱没师门……”
她咧嘴想笑,又牵扯到伤口,笑意僵在嘴角,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
“你这又是何必……”
“叮——”君卿拄剑,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
她浑身是血,那身黑色的衣服仿佛都化成了暗红色。
“季嫣,当日之事,我愿意一命抵一命……只要你答应我,放了他。”
季嫣不知是被她这一身血唬住,还是被她如此情深义重的发言震住,她的声音竟然有一丝颤抖:“你就是死,也要救他?”
君卿眼神坚毅决绝:“是。”
“为何?”她满目震惊,“为何!”
君卿一字一顿道:“养育之恩,当以命相报。”
“君卿,你可想想清楚!当年若不是因为他,你就不会流落在外,若不是因为他,你的娘亲就不会死!我们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李凌——”季嫣蓦然高呵,“此情此景,你可眼熟啊!当年她是不是也这般浑身是血将你护在怀里,她是不是也这般愿意为你以命抵命?!”
李凌浑身一震。
大雪纷飞,一片片落在红色的宫墙之上,落在红色的血上,缓缓融化。
鲜血染红她的华服,她轻抚着女童的脸:“别哭……别哭……对不起……华儿,娘亲对不起你……娘亲希望你永远快乐,永远安宁……”
女童尖锐的哭声将这场宫变引至高潮。
“你答应我的……你会放他一条生路,你答应我的,你会放她们一条生路……”
他记得,他怎麽会忘记,他怎麽可能忘记!
那是刻进他骨子里,融在他血肉中的,不可磨灭的一幕。
“你有负她所托!”季嫣厉声道,“那个狗皇帝还坐在龙椅之上,数十年间,你却任由他搅弄风云,扰乱朝堂!这就是你报的恩?!”
她深吸一口气:“别忘了,你虽不姓‘季’,但更不姓‘李’!”
君卿却慢慢擡手,执剑向她:“对不住了。”
季嫣惨然:“君姐姐,纵使我让你走,外面的人也不会放了你。”